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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林深处 生死紧急关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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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士推门而进,只看到这样一幅光景。
少女身着昨日送去的水田衣——现下京城里最为流行的,头发未盘高髻,分两股自然垂在肩头,而她正襟危坐,露出的手指却不老实,百般无赖间相互摩擦。
眼前那碗冒气的白粥分毫未动。
瞧少女发呆的模样,成士来了兴致。
“怎么?闹绝食?”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汤勺,轻轻搅动那碗白粥,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。
少女皱眉,似是在表达不满,又或是在无声制止。
“怕有毒?”
少女扭头,不想搭理。
“昨日说那么多话,不饿?”
依旧无人应答。
“那就是饿了,”成士自顾自说道。
说罢成士放下汤勺,伸腿将田明善连人带凳勾到胸前,他俯身挑起田明善下巴,仔细端详她的面容,“怎么,我让你秀色可餐?”
尾音上扬,颇有勾引调戏之味。
田明善不甘示弱,生怕落得下风,“成士,我巴不得将你吃干抹净。”
倘若讲话能当个武器,成士想,他二人每次见面必定是两败俱伤。
剑拔弩张间,少女顺手将那白粥泼到成士脸上,“砰”一声,空碗落地。
男人被泼得一脸水渍,睁不开眼,宛如丧家之犬。
少女依旧嘴不饶人,讽刺道:“现在清醒了吗?”
成士顶了顶上牙膛,胡乱抹去脸上水渍,紧盯她,咬牙切齿道:“你真有种。”
田明善嗤笑,“跟你成士比,倒是还差得远。”
成士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,可他没想反驳,“等会我叫人给你送来衣裳,陪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出门也叫人陪,乳娘如今可曾返乡?”
许是成士习惯田明善冲他夹枪带棒的语气,他淡定道:“失去你这能说会道之人,乃朝廷一大失职。”
“有你这等奸邪之人,乃朝廷一大失职。”
成士认下,头也不回仰天大笑,“说得好,说得好!”
没过多久,一名下人装扮的女子进来。
“奴婢春儿,奉主人之命前来为小姐梳妆。”
田明善有些乏力,挥手招呼她进来。看到春儿手中拿的衣裳,那是一套裤装。
待收拾完毕,田明善被春儿带到马场,远远瞧见男人牵来一匹红棕骏马。成士上下打量她,“衣服可还合身。”
田明善眉眼间藏着止不住的野心,她转动手腕,“不合身让我脱了不成。”说罢她抢过成士手中的缰绳,一气呵成,熟练翻身上马。
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成士叹为观止,他摩擦着手掌,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。
田明善头也不回,“马牵来不是给人骑的?”只见她双腿狠夹马腹,一阵嘶鸣声过后,马儿蓄势待发,随后扬长而去。丝毫不给成士说话的契机,只留下漫天尘土飞舞,成士舔了舔嘴唇,从马棚里挑出一匹纯黑骏马紧追上去。
那匹红棕骏马是成士新得的宝贝,据说它上任主人是那位被称为“鬼妇”的女将军,名覃玉。
“鬼”—因她生前在边关上杀敌无数,死后那边关常出邪门事,人们都说,是覃玉的鬼魂不甘心离开。
“妇”—有两种说法,有人说她一生无夫无子,怕她怨气冲天,惊扰百姓,就取妇字,愿她享天伦之乐。另一种则称赞她为女子贞洁榜样,自发为她立牌坊。
不过,这都是民间的说法,大多数都是夸夸其谈,在成士看来,将军听着倒是比鬼妇更威武些。
“你可知这红马来历?”成士追上田明善,大声喊道。
田明善看向身下坐骑,烈日下红棕色鬓毛显得格外耀眼,健壮飒爽的外表彰显出—这马注定来历不凡。
红棕骏马...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涌上心头。
田明善试探开口:“莫不是覃玉将军的马匹?”
成士有些惊喜,“你可知鬼妇二字?”
闻言田明善轻抚马儿,手中握缰绳的力度都小了许多,看起来像在安抚它的情绪。
成士察觉田明善放缓速度,无先前那般洒脱潇洒的模样,“怕了?”他以为田明善害怕覃玉那鬼妇的称号。
田明善反问他:“人可怕还是鬼可怕?”
“我不信鬼神,不信人心,”这的确是成士的真心话。
“看不出你也有心,光天化日下把我拐走,也看不出你有心,”不同之前,这是田明善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质问成士。
二人默契地都不再朝前走,留在原地打转。
成士弯腰,牵起田明善的手放在自己左胸上,“第一次见你,我的心便是如此跳动。”
强有力的心跳声在此刻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,成士固执而又温热的手掌迫使田明善无法逃脱。
既然你想牵,那就牵个够,田明善狠狠拧向成士胸口,“嘶,”成士吃痛,手腕失去力气,田明善逮住空隙逃出他的手心。
成士捂住胸口,不满道:“你对我如此狠心。”
“狼心狗肺,”田明善俯视他,“你该庆幸,我没有掏出你的心。”
成士冷静下来,“要我的心有何用?不如要我的人头。”
这倒是给田明善新的思路,“两个都要。”
成士倒是大方,没说不给,只是叮嘱道:“人太贪心,不好。”
“你无私,怎么没见你高风亮节,济世天下,普世众生,”田明善撕破他伪善的面具,“你不贪心,你这山匪寨主的位置又是从何而来,莫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。”
成士瞧她邻牙利齿的模样,正想反驳。
一阵凉风呼啸而过,紧接着身后传来咆哮声。
成士环顾四周,不妙,跟田明善对视一眼,发出号令,“跑!”
一声令下,黑熊像是得到信号,瞬间激起它动物本能,发疯般撒开脚步,两人一熊你追我赶,黑熊中邪般咬紧二人步伐,颇有誓不罢休之意。
身处如此紧张的环境下,二人也不忘互相挖苦。
田明善第一次见这种阵仗,惊慌间不忘整理思绪,“你养的?”
成士夹紧马背,试图加快速度,仓促间不忘回答田明善,“你喜欢?”
田明善感慨道:“熊皮膏药啊,挑个好时辰,你与那黑熊拜把子去。”
成士心口隐隐作痛,不知是刚才还没好完全还是被田明善气的,“倘若言官都如你这般,也算得上登峰造极。”
山林枯叶翻卷,那头成年黑熊猛地从树丛里扑向两人,成士立刻侧身躲闪,顺势推开田明善,抬手用力抵住熊扑来的前掌,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拍落马背,泥土飞溅。
成士回头,朝田明善喊道:“跑吧,死了算我的。”
一人一熊矗立在眼前,无声宣告这场浩劫。
“死了谁收你?”留下一句话,田明善再次掉头骑马远去。
见有人跑掉,黑熊张嘴低吼,再次抬掌挥击,成士抬手格挡,可人的力量跟熊比如同以卵击石,胸口瞬间被尖利的爪尖划开两道醒目口子,鲜血渗出,成士忍着剧痛,拔出弯刀,狠狠插向黑熊的鼻梁。
黑熊吃痛,动作一滞,再度向男人冲撞,成士借着树木遮挡往后退,用弯刀牵制它的进攻,几番拉扯对峙,成士伤口不停撕扯渗血,余光落到田明善离开的方向,他怒吼:“我的命,轮不到你这畜生来收!”
以迅雷之势他再度攻击黑熊,利爪与刀刃不断摩擦碰撞,几番打斗下来,成士逐渐占据上风,黑熊受数下重击,猩红的眼睛慢慢消散,它不甘心低吼两声,退回密林深处。
危机散去,成士扶着树干缓缓站起,胸口皮肉翻出,伤口渗血不止,火辣辣的疼,幸好只是浅表抓伤,没伤及要害。
倾盆大雨如泻而下,成士躲在树下,发现不远有处山洞,偌大的雨势毫无停歇之意,胸口的伤不能长时间浸水,他决定起身前去探探。
田明善捡起削尖的树枝,随时准备一击致命,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屏住呼吸—挥手将树枝插向“来者”。
成士反手握住田明善的胳膊,硕大的力气差点将田明善胳膊折断,只差一毫,倘若他迟钝一秒,这只树枝便刺入他的脖子,让他葬身于此。
看清楚凶手脸庞,成士松开手,紧皱的眉毛舒展开,不免惊讶,“怎么是你?”他以为田明善早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田明善胳膊酸软,手中的树枝滑落,“怎么,怕我变鬼来索你的命,”她活动手腕,试图让酸胀之感快些离去。
成士眉开眼笑,“和你一同做鬼,不乏坏事,”情绪太过激动,胸口的血渗出,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从进来到现在,成士一直捂着胸口,田明善注意到他的反常,一屁股坐到地上,用散落的树枝生火,“黑熊呢?”
成士紧挨她,盘膝而坐,“被我打跑了。”
火光生起,照亮两人脸庞,田明善向火舌喂养树枝,“不回寨子,来这干嘛。”
“山洞你凿的?”
田明善瞥他,“人生地不熟,竟如此可悲。”
林子之大,叫人辨不清方向,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头黑熊,难得田明善会这样感慨。
成士眼神黯淡,良久后开口:“待雨停我带你出去,”他盯着火苗,“此后,你走吧。”
想得到一个人的心,便要先得到这个人,以前成士不懂,也不相信世上会有什么情,比金子更珍贵,比银子更坚硬,比铜板更永存。
可当他见到田明善时,他只想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,他不想要金子,不想要银子,不想要铜板,只想要这个人,要她的人,要她的心,要她生生世世同自己相伴。
田明善漠然开口,显然成士的话并没有感动她半分,“还有多久去死?”
成士挤出微笑,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不知是上天听到成士虔诚的祷告,本该万里无云的光景荡然无存,转眼间雨过天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