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善生，知善绝》李好年

4、杀绝生 二人命运何

　　“这怎么有个人躺在这...娘！娘你快来！”

　　李生彼时如身处沼泽之中，陷入窒息动弹不得，耳边骤然传来孩童的声音，催他惊醒，周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田明善双手被紧紧捆着，而身后那人还能气定神闲地腾出一只手来操纵骑马。

　　不知道李生现在怎么样，身上的伤可痊愈？

　　“记住，我叫成士，”冷不丁一句话拉回田明善思绪。

　　“嗯，”田明善从鼻子哼出声。

　　成士皱眉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，“回答我！”

　　田明善紧盯前方不断变换的道路，平静呼出一口气，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男人发力将田明善拉的更近，使她的脊背紧贴自己，田明善强压心中不适，挣脱道：“干什么？！”

　　“别动，再动我把刀捅下去，咱俩一起送死，”他咬牙切齿道。

　　田明善脸憋得涨红。

　　见女孩不再挣扎，成士顺势贴近她的耳边，玩味地吐出两个字，“叫我。”

　　闻言，田明善只是蠕动嘴唇，并无开口之意。

　　成士挑眉，骤然松开禁锢田明善的手，掏出小刀不留余力朝马背上插去。

　　马儿毫无防备，不免受惊吼叫，以挣扎之势奋力朝前奔去。

　　田明善瞪大双眼，双手死死攥紧衣袖。

　　疯子！生平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的人！

　　“我说，叫我！”成士又插上一刀，流淌的鲜血令他更为癫狂。

　　马背上的鲜血浸湿田明善宽大的衣衫，可身下的马儿脚步不曾停歇，即使刀刃深入刺进□□。

　　田明善咬紧牙关，抬头看向被树干遮挡的太阳，闭眼道：“成士。”

　　“哈哈，”成士发出豪迈的笑声，如同得知天大的好消息，手上驭马的速度愈发加快。

　　李生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醒来，虽说简陋，但目光所及之处却是干净整洁，视线恰好与门外偷看的孩子撞上，男孩急不可耐地跑出去，大声喊道：“娘！那个阿哥醒啦！”

　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，只见妇人带着男孩，“小兄弟，你感觉可好？”

　　“好多了，谢谢夫人，”李生开口才发觉声音嘶哑。

　　“哎呦，小兄弟，可是发热？”妇人走近，手背贴近李生的额头感受温度，又示意他伸出手腕。

　　“我娘是医师，”男孩仰头，大声解释，掩盖不住的骄傲之意。

　　犹豫一下，李生伸出手，略感歉意道：“麻烦您了。”

　　妇人会心一笑，隔着薄衫探向李生的脉搏，瞧着李生惨白的嘴唇，她顿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小兄弟可是练武之人？”

　　无端端提这做甚？

　　李生一个激灵翻坐起来，霎那间全身瘫软，声音颤抖，“莫非我武功…尽废？”

　　妇人招呼男孩去熬药，安抚道：“小兄弟多虑了，不过是外伤，静养即可。”

　　李生松了口气。

　　不过心中隐隐作痛，像是弄丢宝贵的东西，可他...弄丢了什么？

　　在他努力回想的间隙，妇人递来一件层层包裹的物品，“这是在你身旁发现的，小兄弟看看，可是你的物件儿？”

　　李生接过，急不可耐地拆开，对了！这是他的剑！陪他走过万水千山，是这世上他最珍贵之物！

　　他紧紧抱住它，生怕下一刻就被抢走。

　　妇人察觉李生这副心爱的模样，便知道是物归原主。“小兄弟且先休息，待伤愈再走也不迟。”

　　空荡荡的房间此时只剩李生一人，他蜷缩在角落，呆滞地握着手中的剑，手指因长时弯曲已然麻木……

　　眼前众人大快朵颐的模样，叫田明善直犯恶心。

　　成士注意到她，咂口酒，将他盘中最大一块羊腿骨放到田明善面前，“吃吧！在这装什么千金小姐。”

　　油腻的味道直冲脑门，不顾他人不解的目光，她捂嘴拔腿跑出去。

　　“老大，这女人怎如此不识好歹！”

　　成士挥手，示意他闭嘴，不急不慢地欣赏田明善逃出去的背影，他若有所思。

　　吩咐下人几句话后，他赶忙追上去。

　　看着田明善连连犯呕的模样，成士失去耐心，勃然大怒道：“我让你这么恶心吗？！啊？！”

　　“带你来，就是为了看你恶心我的？”

　　田明善深吸一口气，直起身来，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：“是我求你？让你带我吗？！”

　　成士轻笑，自嘲道：“那是我犯贱！我自作多情！”

　　“就怕你不知道。”

　　成士走近，掐住田明善的脖子，眼神狠骛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可以让你立马去死。”

　　田明善不屑道：“有种，你就掐死我，”说完她紧闭双眼，认命般等待死亡降临。

　　成士看田明善不为所动的样子，猛地推开她，“滚！”他终究下不去狠手。
　　田明善一个踉跄倒地，“成士，你真没种。”

　　“成士，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将我带走，成士，你若杀我，我做鬼也要缠你生生世世！成士，我会在地下诅咒你，成士，我会用这世间最大的恶去惩罚你，成士，我咒你断子绝孙！咒你永无安宁之日！”

　　像是在报复成士之前的行为，田明善每说一句话，都要加上男人的名字，倘若田明善是话本中的魔鬼，那她每句话都是对成士的枷锁。

　　成士生平第一次觉得，自己的名字很刺耳，世间万事万物仿佛在此凝固，压得他说不出话。

　　“老大！你要的东西，”一声高喝打破沉默。

　　被唤醒的成士快步离去，下人匆匆将盒子递给田明善，怕惹上麻烦般追上成士的脚步离开。

　　盒子里是刀，是剑，是毒药，是白绫，田明善也认了，起码死前出了口恶气，带着畅快的心情打开木盒，里面的东西却让她傻眼。

　　那是件适合她的衣衫，一摸便知，价值不菲。

　　李生从睡梦中醒来，眼神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　　“娘，阿哥不会是傻了吧？”男孩捧着脸，盯着李生不动的双眸。

　　妇人敲打男孩的脑袋，“小孩子胡说什么。”

　　“可他怎么不说话，只有傻子才不会说话，”男孩搬出自己的理论争辩。

　　“世上不是只有傻子才不会说话，小孩，”李生开口。

　　“嘿！阿哥，你没傻！”男孩喜出望外。

　　妇人急忙拉开男孩，“让小兄弟见笑，我这孩子口无遮拦。”

　　李生摆手，“无妨。”

　　趁妇人不注意，男孩跑到李生跟前，询问道：“那还有什么人不会说话？”

　　李生掰出两根手指，“无法开口之人，不想开口之人。”

　　男孩伸出手，喃喃自语：“无法开口？不想开口？”

　　李生看着妇人，目光恳切，“可请夫人帮我买两个烧饼？”

　　“娘，我也要吃烧饼！”男孩回神，拽着妇人衣衫左右晃动。

　　妇人将男孩拎出去，“小兄弟且先等着。”

　　李生再次打量周围的环境...

　　等到妇人和男孩带着热气腾腾的烧饼回来，只看到房间里留下一张字条—多谢，上面压着些许碎银。

　　“娘，阿哥呢？”

　　妇人蹲下捏男孩的脸庞，“许是寻家去了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