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善生，知善绝》李好年

6、重逢梦 这就是找到

　　整理好着装，二人走出山洞。

　　不远处，熊熊烈火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
　　田明善斜眼看他，不客气开口：“仇家来了？”

　　成士脑中闪过许多人影，可思来想去，也想不通谁有这个胆量烧寨子？加快骑程，眉眼间满是盖不住的焦急。

　　赤红的火舌肆意舔舐，滚滚热浪裹挟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。

　　成士不免皱眉，因为他看到——令人想象不到的一个背影，出现在眼前。

　　只见那人一袭白衣，握长剑，剑尖点地，剑身敛着冷光。

　　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在耳边作响，危险仿佛近在咫尺，下一刻便会将万物吞噬殆尽。

　　滚烫的气流燎动衣衫，男人就那样静静伫立在火海之前，双脚扎根于地，丝毫无半分后退闪躲之意。

　　成士翻身下马，可田明善比他反应更快，冲到那人身旁，“师兄？”

　　这人是那天护着她的人吗？可短短几天，竟会有如此气势？

　　李生回神，收起冷眼，怔怔地看向田明善，苦涩开口：“我在。”

　　自恢复记忆来，李生恨自己，恨自己丢下了师妹，恨自己轻狂，恨自己自大，恨自己无能为力。

　　可当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，却无言以对。

　　将田明善额前散落的碎发挽起，李生谨慎开口：“这几日...可好？”

　　田明善据实回答：“都好，”坦白来讲，她这几天在这没有被亏待过，除了...今天骑马发生的意外。

　　李生的嘘寒问暖，田明善的温柔语气，眼前这一幕让成士心头不爽，他靠近两人，死死盯着李生，“你干的？”

　　李生爽快承认，“替天行道。”

　　火势愈发扩大，却无一人呐喊，成士面色凝重。

　　李生一字一句道：“无人生还。”

　　杀人诛心！

　　弯刀骤然出鞘，李生推开田明善，独自接下成士的攻势。

　　“你去死吧！”

　　是为寨子被烧的愤懑，是为弟兄被屠的复仇，更夹杂未及时回来的懊悔。成士刀势悍猛刚烈，招式狠厉，每一刀都想置李生于死地。

　　弯刀耍着劲风扑面而来，李生不疾不徐，举起长剑从容接下，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，火星不断迸溅。

　　田明善退到旁边，看二人缠斗。

　　成士攻势越来越猛，眼见短时间无法制服李生，他在数轮打斗中越发急躁。

　　“今日之仇，我成士必报不可！”

　　大幅度挥刀撕扯周身，胸口的伤被牵动，他闷哼一声，身形猛地滞了半拍，伤口处隐隐传来钝痛，动作不由出现破绽，回防慢了半分。

　　就是这刹那间隙。

　　李生目光一凝，手腕翻转，长剑破开刀风，避开弯刀的刃面，剑尖直突而入。

　　“铮——”

　　弯刀脱手坠落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
　　成士踉跄后退，手死死按住胸口，再无力举刀。

　　长剑剑尖停在他颈前一寸，没有再向进半分。

　　田明善掐准时机骤然开口，拦住李生的动作，“师兄且慢——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讲。”

　　没有多问，李生收起剑走到离二人不远地方，确保田明善在自己视线内。

　　失去生命的威胁，成士站不住脚，应声跪下。

　　田明善走到成士旁边，李生紧皱眉头，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。

　　田明善俯下身来，“成士，”她伸出右手按压男人胸口，尽管血迹沾满衣衫，不断外流。

　　成士望她，没有开口。

　　“既然到这一步，”田明善放缓语气，歪头道：“给你个奖励，我叫，田明善。”

　　这是成士第一次得知她的名字，原来她叫田明善，田明善...名字这么温顺，可人怎如此难相处...

　　他垂下眼，用沾满血的双手覆住她的右手，似乎要把她的温度狠狠揉进心窝，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，“田明善。”

　　田明善冷笑，将手狠狠抽离出去，头也不回，挽上李生的胳膊，“师兄，走吧。”

　　李生点头，护着田明善离开。

　　成士抬起头，只为再看一眼田明善离开的背影，喃喃自语道：“田明善......”

　　烈火无情，逼人绝情。

　　众叛亲离，倍感苍凉。

　　天涯一方，此生永存。

　　田明善如获新生，如释重负道：“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。”

　　李生低头不语，手却诚实地靠近田明善，指尖微微蜷起，带着克制的颤抖，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，自顾自开口：“师妹，我在。”

　　田明善察觉到他的动作，没等李生下一步动作，她就反握李生的手，“师兄，我也在。”

　　看着田明善古灵精怪的模样，李生失笑，手中握着力道更紧，生怕再次失去。

　　“师兄，师父可安好？”田明善不老实地将手指勾向李生手腕处。

　　李生一惊，任由她的动作，“已传书信，一切无碍。”

　　“这几日之事，师父可知？”

　　李生摇头。

　　是了，老头一大把年纪，知道他二人这荒诞行为，必得气昏过去。

　　田明善咂嘴，“现下我们去哪？”

　　“这里离我父母家不远，”李生试探开口，小心翼翼看她，“你可愿，随我回家？”

　　田明善沉默一瞬，李生静静等候，他想，无论女孩说什么，他都乐意听。

　　田明善来了兴致，“为何要我同去？”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盯着李生。

　　过去十几年，除家人外，田明善未曾与他人发生过亲密行为。

　　被成士强行带走那日。

　　那是李生最为后悔之日，以至于此后无数个日日夜夜，都难以释怀。

　　李生武功高强，恃才傲物，起初见成士招数平平，心中便生出轻视之意，出手散漫，并未拿出真本事应对。

　　可几番交手过后，他渐渐发觉对方刀法凌厉，实力远超预想，成士露出笑容，李生心中一惊，直觉不妙。

　　他凝神聚力，想速战速决。

　　可刚开始的松懈早已留下破绽，成士牢牢抓住他方才的破绽，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备。

　　纵然李生奋力拼杀，身上仍出现多处负伤。

　　成士嫌弃地拭去刀刃上的血迹，“太弱。”

　　只因一时轻敌，纵使本领高强，李生也处处受制。

　　“人，我要了，”得手在即，成士眼露寒光，给李生致命一击。

　　遭受重创的李生身下一软，踉跄着半跪在地，竟无法反击。可他恳求，恳求成士不要带走田明善。

　　“你有什么冲我来！别打我师妹的主意！”

　　成士用力捏他肩头，鲜血渗出，李生闷哼一声，“是吗？干什么你都愿意？”

　　李生坚定回答，“对。”

　　成士眯眼看两人，忽的笑了，“今个儿这么热，热的人没精神，”他掐住李生脖子，如处理待宰羔羊，“不如学狗叫几声，兴许给爷儿哄精神了…”他戛然而止。

　　让李生自己体会。他喘着粗气，手臂微微颤抖，指甲深深抠进泥土，死死咬住牙关。

　　“李生，你不欠我，”田明善漠然看他，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你是我师妹！”李生眼睛泛红，“你是我向师父…求来的师妹…”

　　田明善如鲠在喉，一时竟难以开口。是她求他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，可如今，倒像是他欠自己。

　　“是你求我护你，是你说一生一世都…”

　　“够了，”成士听不下去，也不像听李生学狗叫学猫叫了，只想快些离开。

　　不等田明善反应过来，成士就将她拉上马，扬长而去。

　　狂风骤起，黄沙漫卷，飞沙蔽空，四野昏暝。

　　如同他们来的那般干脆，彻底。

　　泪光模糊视线，二人分道扬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