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善生，知善绝》李好年

3、赶集会 暗潮汹涌的

　　沿街叫卖声，铃铛碰撞声在田明善耳边响起，她感觉整个人如同悬浮在半空，加上微微的抖动感...田明善皱眉，这梦未必有点太真实了。

　　直到某人开口：“师妹，再不醒赶不上集会了！”

　　田明善猛地抬头，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人，乌泱泱的人头，她下意识有些反胃。

　　低头是宽阔的脊梁，布料上散发着薄荷的清香，也是奇特，这股薄荷香气倒是让田明善的恶心感缓解许多，她侧头将脸颊紧紧贴上，可这衣服的主人确是突然一惊。

　　“师妹，你醒醒啊师妹，师兄快背不动你啦，”李生叫苦道，“要累死师兄啦！”

　　田明善愣住，她垂眸，用垂下的手指狠狠掐紧李生的胳膊，提醒他，“醒了。”

　　李生被她这一掐，痛得大叫，也顾不上赶什么集市热闹，眨眼间便寻出个空旷的地方把这不知好歹的师妹丢下。

　　他一手叉腰，一手指着田明善的鼻子，活像教书先生训斥学生，“你掐我做甚，要是感觉自己在做梦，掐自己不得了，还用...还用那么大力气！亏师兄好心好意带你出来赶这一月一次的集市！”

　　田明善皮笑肉不笑，如果她没失忆，她似乎并没有提过要逛集市，眼前这位师兄，脑子好像不正常。

　　李生得意起来，眉飞色舞道：“哼！哑巴了？是不是被师兄感动到？”

　　“师兄可真是健步如飞，”毕竟能背着她走那么久。

　　“那当然，不然上山拜师都学了什么，”李生背手向集市方向走去，向她挥手，“快跟上，再晚就不热闹了！”

　　田明善整理好松垮的衣服，稳稳朝前走去。
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集市上，李生身型挺拔，饶是田明善不认识他，也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他。

　　“你站我后面干嘛，”李生没在旁边看到田明善，回头才注意到她，催促道：“过来过来，来我旁边。”

　　瞧见田明善穿着宽大的衣服走来，他才意识到什么，“你咋穿我的衣服？”毕竟背她出来时，天还未亮，将她从背上放下时，只记得胳膊被掐出的疼痛，一时没注意到。

　　田明善淡淡道：“想穿便穿了。”

　　李生不甚在意，摆手道：“随你随你。”

　　接着他便拉着田明善来到烧饼铺旁，“老板，来俩烧饼，要刚出炉的！”

　　李生显然是熟客，他熟练地递给老板两文铜钱。

　　老板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给李生。

　　李生将其中一个递给田明善，示意她尝尝，“掰开吃，小心烫，这家的烧饼香脆可口，美味至极，无与伦比。”

　　在尸身火海的田家，田明善觉得李生是世俗话本的游侠，在诡谲不明的山上，田明善觉得李生是难以揣测的大人，而如今在这市井烟火气地烧饼摊旁，田明善又觉得，李生似乎只是个乐于分享的师兄。

　　她接过，小心翼翼掰开一块递到口中，仔细咀嚼，“味道不错。”

　　李生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知己，狠狠点头，“我就说！”

　　沿街都是外来的摊贩，李生带着田明善逛了好一会，许久没下山的缘故，田明善看一切东西都新奇。

　　田明善拿起梳子看，李生说：“师妹喜欢，要了！”

　　田明善拎起小鸡瞧，李生说：“师妹喜欢，买下！”

　　田明善抽出扇子看，李生说：“师妹喜欢，拿上！”

　　田明善每光顾一个摊位，李生都大手一挥，“喜欢就买！”颇有把整条街都包下来的气势，她也不是推脱的性子，喜欢的都挑走，反正有个大方的师兄乐意给钱。

　　集市上有许多田明善没见过的小玩意，远远的她瞧见一串铃铛，正要走近，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—只见那处摊位被蛮力掀翻，铃铛噼里啪啦被打飞到四周。

　　漫天的风沙卷着飞扬的尘土，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着在场的人群。

　　有人大喝一声——山匪来了！

　　周遭人们如受惊的鸡仔慌乱窜向各处，李生眼疾手快地将田明善拉到身旁，以防两人走散，察觉到即将到来的敌人，他收起笑容，手上握田明善的力道不免重些。

　　田明善吃痛，挣脱他的束缚。

　　李生察觉到手下空落落的，无奈摇头，只能示意田明善躲到自己身后。

　　宽阔的背影几乎将田明善整个身形遮盖住，没人注意到一只矮小的蝴蝶轻轻落在某人身上。

　　田明善漠然地看着手背上的蝴蝶，她不喜欢瘙痒的触感，立下挥手将它赶走，而后开口：“走吗？”

　　李生扭头向她眨眼，当机立断，“不，留下来看热闹！”

　　田明善四处张望，她没那么大的闲心，还有闲情雅致观察敌人，终于让她寻到了个合适的地方，拍拍李生的肩膀，她郑重其事点头道：“师兄务必保重，你我来日相见！”

　　李生眼疾手快抓住即将溜走的田明善，拎起她的领子将人拽过来，指责道：“啧，师妹，你这忒不仗义了！留师兄一人在此，师兄若是有难，你当如何？”

　　田明善拍开李生握着衣领的手，瞥他一眼，“师兄武功高强，饶是山匪看见也要避行。”

　　李生以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她，“师妹莫不是...仰慕我已久？”

　　眼看山匪离得越来越近，刚才热闹的人群荡然无存，大街上已然空荡荡，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，为躲避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。

　　“你到底走不走？”田明善挣脱不开李生握她的力道，语气不免有些烦躁。

　　李生被她这气势惊到，慌神间松开手，又急忙轻拍她的背，“莫慌，师兄在。”

　　田明善欲言又止，退一步站在李生身后。

　　李生看她，会然一笑，不过被田明善避开视线。

　　马蹄声呼啸而来，风声在李生耳边响起，让他不由得攥紧手中的剑炳。

　　只见一名山匪迅速勒马出现在二人面前，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两人，轻蔑一笑。

　　这人想必是这伙山匪的头目，只见他挥手，赶来的山匪都停下前进的步伐，留在原地等候。

　　田明善躲在李生身后仔细观察他，眼前这名山匪身着胡服，留着不同于中原人的双辫发型，裸露出的肌肤看出他常年日晒奔走的痕迹。

　　马背上的男人注意到田明善悄悄打量的目光，于是也学她的动作，斜头直视她，语气没有起伏，开口：“你见过我？”

　　山匪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。

　　闻言，田明善缩回头，李生抢着回答：“没见过！”

　　山匪翻下马，背手平视李生，“我让你说话了吗？”

　　短短一句话让田明善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，她不禁打哆嗦，又往后退两步，拔腿想逃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，权衡利弊后她忍住这股冲动，四面皆是山匪，不幸的是自己武艺不精，此时留在李生身旁才是最佳法子。

　　李生迅速拔剑，毫不留情地将剑抵到山匪脖子上，“哪那么多废话，要打边打！”

　　山匪头子瞥他一眼，不客气笑出声来，像是无声嘲讽眼前的人不自量力。

　　李生嘴角抽搐一瞬，迅速出击，他使出全力一击毙命之际，一支飞来横箭眨眼间崩开二人的距离。

　　是那些原地不动的匪寇冲过来了！

　　山匪头子轻舐嘴角的血珠，将插在地面上的箭连根拔起，狠狠掷向身后，怒吼道：“让你们过来了吗？！”

　　经过他这一吼，无人再敢上前。

　　他拔出腰侧绑着的弯刀，将刀刃对向李生，如同宣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