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善生，知善绝》李好年

2、拜师门 田家大小姐

　　田明善昏迷整整三日，待她苏醒，周遭陌生的环境迫使她立刻警觉起来。

　　男人察觉她的动作，不情不愿地将水递给她，“看来是好完全了。”

　　田明善一怔，迟迟没有接过杯子，还没等她开口。

　　男人滔滔不绝开口：“哼？怕我下毒？”他背过身将杯子“啪”重重放在摇晃的桌子上，紧接着直拍脑门懊悔道：“有毒才好，有毒才好呢！我看我就是脑子中毒了才会把你带回来！”

　　发泄完男人感到口渴舌燥，将田明善适才未接过的水一饮而尽，咬牙切齿道：“马上就轮到你，咱俩双双中毒，一起上西天去！”

　　看他幽怨的样子，田明善笑出声来，急忙解释道：“对不起，手太疼，动不了。”

　　空气散发出诡异般的安静。

　　田明善盯他沉默不动的背影，“你把水放那吧，我自己会喝。”

　　男人不语。

　　田明善以为他没听到，又拔高声音，“公子，你放那吧，等会我...”话还没说完，“砰”男人毫无征兆地重重栽向地面。

　　田明善一惊，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迅速跳下床，她伸手探向男人的鼻息，熟练地翻开男人手臂寻他的脉搏，将没喝完的水拿到跟前仔细闻闻，思考了一下，她决定，大声朝外头喊道：“救命啊，有没有人啊，救命啊！救命啊...”不到半刻钟，远处一名白发苍苍，颇有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到来。

　　等人走近，田明善识相地撤到后边，不合时宜插了一句，“仙人，还有气。”

　　老者不理会，手脚麻利地将男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。

　　田明善安静地站着，仿佛要与空气融为一体。

　　待安定下，老者想起田明善的存在，他双眼半眯打量眼前女子，那双似乎能把田明善看透看穿的目光，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。

　　为打断这份目光，田明善主动开口：“仙人可是在看相？”

　　老者皱眉，手指掐算着什么。

　　田明善发现老者手指不停转动，“仙人可是在算时辰？”

　　老者忽而睁大眼睛，那眼神太过复杂，让田明善捉摸不透，用苍老清透的声音开口，“孩子，你命不好。”

　　这短短一句话，像是把田明善的前半生钉在耻辱柱上，又道尽她后半生的沧桑悲凉。

　　田明善笑了，没有目的，没有深意，没有悲观，她淡淡开口：“这世间什么是好，什么是不好，您认为世俗的好便是好，世俗的坏便是不好吗？”

　　老者摇头，“田家灭亡，你可恨？”

　　“恨与不恨，有什么分别，天要亡田家，我该恨天？百姓要亡田家，我该恨百姓？恨来恨去，有何意义？”田明善自嘲道。

　　老者看向男人，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，还是说给田明善听的，又或者是说给那男人听的，徐徐道来：“李生，五岁起便同我修行，自小聪明伶俐...”

　　原来男人叫李生啊，田明善想。

　　田明善想到李生在田家的种种行为，附和道：“您这徒弟倒是在您的教导下，”她顿了一下，“有话直说。”

　　“那我便沾我这徒儿的光，有话直说，”语重心长道，“孩子，你尽早下山吧，我只有这一个徒儿。”

　　田明善刚要开口，李生不合时宜坐起来。

　　他摸着下巴看看旁边的师父，又打量站着的田明善，突然开口：“师父，给我收个师妹如何？”

　　闻言，将要成为师徒的二人皆是一惊，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他。

　　当事人丝毫没有察觉，仍旧开口，“师父！我刚都听到了，你说你这一生就收了我这一个徒弟，现在多好，”他伸出手指，指向田明善，“我这个徒弟又给您添个人儿，您老之后就儿女双全，吃喝不愁，天下无双！”

　　田明善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杵墙边，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
　　李生看田明善不说话也不动弹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，咬牙切齿地指挥她，“你杵的跟棍子似的站那干嘛，还不快过来拜见你未来师父！”

　　刚才一番交谈，让二人之间氛围不甚美妙。

　　田明善走近的过程中设想怎样回答，她对当不当徒弟，有没有师父的事情无所谓，要是缘分到了，自然就水到渠成。

　　可李生偏偏要拧来这缘分。

　　“师父，你就收了她吧，师父！咳咳...”突如其来的咳嗽，让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惊。

　　老者想为李生把脉却被李生灵活躲过，他一甩衣袖，指着他，“哎，你！你注意身体行不行？”

　　李生清了清嗓，用中气十足的音量撒娇：“师父，那你答应徒儿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一旁的田明善掐准时机开口：“那弟子这就行拜师礼。”

　　老者摆手，头也不回挥挥衣袖走了。

　　“嘶，竟没看出你这厮也是，”李生伸出大拇指，“勇气可嘉。”

　　田明善毫不吝啬地收下这夸赞，点头道：“多谢。”

　　“罢了罢了，”李生跳下床，又去找水喝，“以后叫我师兄便是，”他拿起杯子刚要递到口中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转而将杯子流利地放到田明善手中，“忘记师妹大病初愈，先让给师妹喝吧。”

　　田明善没戳破他的小心思，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，“师兄给的水，”她抬头看他，“格外香甜。”

　　她唇上残留的水珠随着说话的摆动滑落下去。

　　李生被她看得尴尬，挠头道：“师妹这样觉得，自然是最好。”

　　“你为何想让我当你师妹？”田明善压根没想到李生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
　　李生低头思索，像是在思考人如何能实现长生不老问题的答案，他手指卷着眼前的头发，“不瞒你说，你看咱师父，一大把年纪了，无妻无子，”他伏在田明善耳边，“况且你们刚刚的谈话，我都听到了。”

　　田明善心骤然一沉，攥紧拳头。

　　李生不明所以，“你这么紧张做甚，师父说他这一生就收了我这一个徒儿，我就想让他老人家享天伦之乐，体会儿女双全的快乐，难道...师父不止有我这一个徒儿？！”

　　田明善长呼一口气，她拍了拍李生的肩，赞许道：“师父有你这个徒儿，当真是一生无憾。”

　　“师妹眼光不错。”

　　“深得师兄真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