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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丢人的是你自己 高家马车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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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家马车缓缓驶入巷深宅阔的正门。
相较于勤王府的规整庄重,高府虽也是官宦门第,内里却常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滞气。庭院幽深,廊灯昏淡,处处透着嫡庶失衡的凉薄。
苏府宴席散去一路,车厢里始终死寂沉沉。
高吟悦端坐在最侧,一身素白衣裙整洁如初,鞋尖那点浅绣幽兰被裙角轻掩,安静素雅,不染半分尘嚣。
白日花树下那场刁难,虽被颜圻煊当众解围、堪堪揭过,可难堪与记恨,早已悄悄埋在了高皖滢与高褚文心底。
二人自小仗着生母得宠,在府中肆意惯了,素来瞧这位沉默寡言的嫡姐不顺眼。
以往每一次宴席、每一次世家相聚,她们都能当众拿捏她无人撑腰的短处,随意讥讽、轻贱,从无一人敢拦。
可今日不一样。
高高在上、连京中权贵都要礼让三分的勤王府四郎颜圻煊,竟为她一个无势无靠的高家嫡女,当众开口训斥。
那句稳稳落下的斥责,不止扫了她们颜面,更是让满场世家子弟、闺秀看尽了她们的小家丑态。
一路归府,高皖滢憋了满肚子火气,脸色青白交加。
刚踏入自家院落,脚下步子一停,她便再也压不住心底妒火,猛地回身看向身后缓步入内的高吟悦。
“你倒是好本事。”
高皖滢声音尖利,压着怒意,字字带刺,“往日在府里闷不吭声,装得清高冷淡,原来在外头这般会勾人注目?连颜四郎都要特意为你出头解围?”
她心底满是不甘与嫉妒。
颜圻煊是什么人物?
京华最矜贵无双的少年权臣,勤王府捧在掌心的幼子,清冷寡欲,从不近女色,从不插手世家琐碎。
这般人物,从来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京中趋之若鹜的贵女,今日却唯独当众维护了最不起眼、最落魄的高家嫡姐——高吟悦。
凭什么?
凭她一身素衣、一脸冷淡、一副装出来的傲骨清高?
身侧年纪稍小的高褚文,亦是满脸阴郁。
她年纪最小,心性狭隘偏执,最是记仇。白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落了脸面,羞恼憋屈憋了整整一路,眼底尽是不服与刻薄。
“二姐说得没错。”
高褚文快步上前,仰着头直视高吟悦,语气尖锐又稚气的刻薄,“平日里装得与世无争,一副谁都入不了眼的模样,背地里倒是会惹人怜惜。”
“若非你故意装软弱、博人同情,颜公子何必无缘无故替你说话?害得我和二姐今日被全场人看笑话!”
姐妹二人一唱一和,怒气汹汹,字字诛心。
院落里侍女仆妇尽数垂首立在一侧,无人敢出声劝解。
谁都清楚,府中庶母掌权,老爷偏心庶出,这位嫡长女,从来都是府中最孤立无援的人。
换作平日,任她们如何嘲讽挤兑,高吟悦大多淡然避让,不愿内宅纷争、徒增是非。
可今日,面对两人无端的迁怒与栽赃,她并未退让半分。
晚风拂动她素白衣袂,身姿纤细,却脊背挺得笔直,眉眼清淡却不卑微,沉静看向面前气急败坏的两位妹妹。
“苏府赏花宴,是父亲命我一同赴宴。”
高吟悦声线清软平稳,没有半分慌乱,条理清亮,字字端正。
“起初是你们二人主动上前言语挑衅、当众苛责。我自始至终未曾还口、未曾招惹任何人。”
“颜公子出言劝解,是他守礼公允,看不惯众人当众欺凌同辈。与我无关,更谈不上刻意攀附、故作可怜。”
她不卑不亢,从容辩驳,句句属实。
没有尖锐回击,没有气急辩解,只是平静撕开二人无理取闹的私心。
高皖滢被她一番不冷不热的话堵得语塞,心底妒火更盛,冷笑一声:
“说得这般清白坦荡?可旁人不会这般想!”
“如今满场世家都看见了——颜四郎唯独护你!往后京中人人都要猜测你私下攀附、刻意勾搭!你这般清高姿态,到头来不过是落个沽名钓誉的名声!”
“你倒是得了旁人侧目,我们高家姐妹,却要跟着你丢人!”
这话极尽刁难刻薄,硬生生将无辜之事扭曲成污秽私言。
高褚文也立刻附和,声音细细却尖锐:
“就是!你安分守己,谁会盯着你看?偏偏只有你,能让颜公子破例说话!迟早连累我们姐妹都被人笑话!”
高吟悦眼底轻轻掠过一丝浅淡冷意。
她性子温和,不喜纷争,却从不懦弱可欺。
身在高府,嫡女名分悬空,生母闭门静养不问世事,父亲偏心庶出,她早已看透这深宅冷暖、人心偏私。
可她退让,是教养,是通透,绝非畏惧。
“嘴长旁人身上,流言蜚语从来堵不住。”
高吟悦抬眸,神色沉静淡然:
“我行得正、坐得端,无愧无心。旁人如何揣测,与我无关。”
“今日之事,源头在你们。是你们当众寻衅在先,何来我丢人一说?”
她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底气,傲骨藏于温软皮囊之下。
高褚文听得面色越发难看,气急败坏道:
“你还敢辩解!若不是你平日里故作姿态,惹人注目,怎会招来这些是非!”
“够了。”
高吟悦轻轻打断她,眼神沉静微凉。
“宴席已散,旧事无需再翻。往后在外,还望两位妹妹谨守规矩、待人有礼。莫要再这般肆意寻衅、自寻难堪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半句。
无视二人铁青难看的脸色,侧身从容掠过她们身侧,步履轻缓安稳,鞋尖幽兰隐在裙下,悄无声息,却步步坦荡。
径直回了自己冷清僻静的院落。
院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头的戾气与吵闹。
院内清寂无人,只有晚风穿窗,吹动窗棂细响。
高吟悦立在屋内,静静站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