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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我确有好感之人 暮秋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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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秋入夜,勤王府灯火绵长。
相较于宫外京街的喧嚣浮华,这座世代功勋的府邸永远静得规整。院落深深,廊灯次第亮起,晚风穿过雕花窗棂,卷着院中桂树残香,暖意沉沉,安宁恬淡。
今日府中众人归得都早。
长兄颜萧处理完营中公务回府,一身青色常服尚未更换,便陪着长嫂宋荞在暖堂闲话。二兄颜繁刚从演武场回来,一身轻汗,随性靠着软榻歇着,嘴上还在念叨今日新兵操练的趣事。
二嫂文祈安端坐在侧,娴静温婉,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闲书,眉眼清淡温柔。
正中主位坐着的正是勤王妃文菁嫣,颜圻煊的生母。
她出身文氏名门当朝皇后的亲妹妹,气质清雅端静,眉眼温柔却自有端庄气度。一身石青色暗纹软缎长裙,发髻规整,只簪一支素玉簪,素净华贵,从容沉稳。
她半生持家,将偌大勤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待人温和,教子宽厚,是整个家里最温润定心的存在。
暖堂烟气袅袅,侍女端上热茶糕点,一派阖家松弛安然的模样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。
颜汐乐与夫君吴晛并肩而归。
夫妇二人刚赴完一场世交小宴,颜汐乐一身藕荷色海棠长裙,鬓边珍珠随步履轻晃,眉眼带笑。吴晛着藏青儒雅常服,身姿端方,一路细心护着妻子,待人落座方才松开手臂,从容拱手问候长辈。
“母亲。”
文菁嫣抬眸,温柔含笑点头:“回来了?快坐。”
“方才门口看着四郎的马车入府,可是回来了?”颜汐乐随口问道。
话音刚落,一道清挺身影踏入暖堂。
颜圻煊立在门口。
一身月白暗纹织金锦袍纤尘不染,贵气内敛,皂色云纹靴踏在地砖上,悄无声息。他褪去了在外应酬的疏离客套,眉眼松了许多,只是素来话少,看着依旧清淡安静。
“回来了。”
他简单应了声,顺势落坐在最侧边的空位,姿态松弛,是在家中独有的随意。
宋荞替他斟了杯热茶,温声开口:“累不累?天冷,喝点热茶暖身。”
“不累,多谢嫂嫂。”颜圻煊垂眸接下。
颜繁高声笑道:“今日苏府宴怕是热闹得很,京中大半世家都去了。”
宋荞轻声接话:“年年霜降宴都这般,各家凑个热闹罢了,没什么新鲜的。”
文祈安浅浅笑着搭话,声音温柔细软:
“近来京中宴席一场接一场,旁人都爱热闹,唯独四郎最不耐这些。今日倒是回来得比往常从容。”
这话平平常常,只是家人随口观察。
颜萧闻言冷笑,接得随意:
“怕是今日宴席没那群聒噪的世家子弟缠着装熟,所以自在些。”
颜萧坐在主侧,淡淡颔首:
“也好,少应酬,清净。”
满室闲聊琐碎自然,家长里短、朝堂趣事、府中闲言,错落穿插。
唯有颜汐乐,多看了自家弟弟两眼。
她太了解颜圻煊。
这位弟弟自小性子冷,心里不装事,也不装人。但凡外出赴宴归来,眼底多半带着厌扰的沉色,周身是懒得应付世人的漠然。
可今日不同。他眼底清宁,没有厌烦,没有浮躁,甚至隐隐带着一点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。
看似如常,实则全然不一样。
颜汐乐状似随意,轻声提起:
“今日苏府宴席,各家闺秀子弟都在,可有遇上什么新鲜人事?”
她问得松散,并不像是打探,只是家常闲谈。
堂内一时静了些许。
颜圻煊指尖抵着温热杯壁,微微停顿。
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半晌花下光景——
满庭金黄落菊,少女素衣亭亭,脊背挺直,被人句句刁难,却不卑不亢,眉眼干净通透。还有那一缕缠在风里的清泠冷香,安稳、干净,抚平了他连日的躁郁。
他心绪微动,面上却半点不显,只淡淡摇头:
“并无。”
颜汐乐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已然透亮。
她轻轻笑了笑,也不戳破,只顺着话头温柔道:
“也罢,只是随口问问。不过四郎,你如今也到了该上心年岁,若是真遇上合眼缘的姑娘,不必藏着。”
这话一出,宋荞、文祈安纷纷温柔附和。
“是啊,咱们四郎心性太淡,难得有看得入眼的人。”
“若是有喜欢的,只管告诉家里,没人会拘着你。”
颜繁大大咧咧接话:
“咱们颜家不求联姻得利,只求你喜欢、人好、品性端正就行!”
众人皆是真心期盼他能得一人温暖相伴。
颜汐乐沉默片刻,想着弟弟心思浅、性情纯粹,怕他一时心动,遇人不淑,吃亏受委屈,便稳妥补了一句:
“你若是真有中意的,不愿说也无妨。我稍后让人悄悄查一查家世品行,总归替你把把关,免得你单纯好骗。”
这话真心实意,是姐姐的疼爱周全。
可话音刚落,一直安静落座的颜圻煊,轻轻抬眼,轻声阻拦。
他神色坦然,不遮掩、不回避,语气温和却笃定,分寸恰到好处:“四郎确实有好感之人,但阿姐不必查她。”
颜汐乐微怔:“嗯?”
“别查她。”颜圻煊语速很缓,异常认真,“她为人如何,品性如何,我想亲自慢慢看、慢慢了解。”
暖堂一瞬微静。
颜汐乐愣了片刻,随即反应过来,眼底泛起无奈又了然的笑意。
果然是上心了。上心到,连家人稳妥的暗中探查,都舍不得旁人半分窥探。
“罢了。”她轻轻叹口气,温柔妥协,“依你。不查便不查。”
她顿了顿,认真叮嘱:
“阿姐只是怕你看人太浅,白白真心错付。你既然这般笃定,那家里便不多插手。只是日后无论好坏,记得同家里说,别自己一个人闷着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颜圻煊微微颔首。
文菁嫣看着他这般模样,温柔浅笑,轻声打圆场:
“看来是真的很上心了。也罢,四郎心里有数,我们做家人的,只需默默盼你安好便是。”
吴晛坐在身侧,温声附和:
“四郎自有分寸,我们顺其自然便好。”
一场小小的心事波澜,被家人温柔包容,悄然化开。
不多时,勤王颜邺推门归来。
一身风尘褪去朝堂威严,看着满堂妻儿笑语融融,冷硬眉眼瞬间尽数柔和。他落座听了两句闲谈,目光扫过小儿子眼底藏不住的浅淡暖意,大致猜到几分。
却不点破,只淡淡开口:
“夜里天凉,都早些歇息。府中安稳,万事随心便好。”
他从未逼迫幼子入世争权、联姻谋利。
半生沙场喋血,护的就是家人这份随心安稳。
夜色渐深,暖堂灯火温柔。
一家人闲谈几句,便各自散了。
院中晚风徐徐,花香浅淡。
颜圻煊立在廊下,抬头望着沉沉夜空。
心底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悄落下一抹素白身影。
他不想旁人窥探她的过往、打量她的处境、议论她的出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