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原来是她》佰无

32、紫露草 那道疤痕到

　　对上姜彧漆黑的瞳仁，高幸猛地觉得心慌。

　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。

　　“说话。”

　　久违的压迫感，高幸慌张地抓紧自己的衣角。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　　这样的姜彧很可怕，好像一切伪装在他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。

　　高幸心跳很快，呼吸都乱了。

　　姜彧突然抱住她，放软了声音，“别怕，又没凶你。”

　　高幸突然全身僵住，姜彧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
　　旁边的老板一脸尴尬，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　　姜彧让老板把画装进相框后领着高幸离开。

　　高幸一路上都没再说话。

　　美食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，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，落在她身上时已经没了温度。

　　她跟着姜彧，落后他半步。

　　她不是不想说话，是不敢。怕一开口，声音会抖，怕一解释，就露出更多破绽。

　　怕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会暴露在他面前。

　　那年他像一束光一样照耀过黑暗中的她一次，她不但不感恩，却觊觎那束光，躲在阴暗处偷窥，臆想。

　　他要是知道了，会觉得她是个变态吧。

　　他肯定会离得远远的，不可能还会继续做她家教，不会坐一起吃饭，更不会像这样陪着她一起过生日。

　　都怪她太大意了，一不注意竟然露出这么大个破绽。

　　她快懊悔死了，怎么画之前不多想想？

　　姜彧看到画后脸色都变了，她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能画出他几年前的样子？

　　高幸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急出来了，心里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姜彧不是傻子，随便糊弄只怕他会更生气。

　　姜彧却没有再追问，陪着她继续闲逛着。

　　两个人慢慢地走着，偶尔有路人从旁边挤过，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偏一点，替她挡开。

　　走到街口，风大了很多。

　　高幸缩了缩脖子，额前的碎发连同发夹都被吹歪了，露出了她精心遮住的胎记。

　　她下意识伸手去压。

　　姜彧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。

　　“别遮。”他说。

　　高幸的手指僵在他掌心里，动也不是，收也不是。

　　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喝醉了，头有点晕乎乎的。

　　他的掌心很暖。

　　“不好看。”她小声说。

　　姜彧没有立刻反驳。

　　“哪里不好看？”他问。

　　高幸抿了抿唇：“就是……奇怪。”

　　“哪里奇怪？”

　　“颜色奇怪，形状也奇怪。”高幸觉得姜彧有店咄咄逼人。

　　“只是你自己觉得奇怪而已，”姜彧说，“我并不觉得奇怪。”

　　“认识你这么久，你总是无意识地去确认有没有遮好它，”姜彧说，“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，我并不觉得它会影响到你的漂亮，所以，至少在我面前，你不用刻意遮住它。”

　　“其实你胎记这个位置，我也有过一道疤痕。”

　　高幸看了一眼姜彧的额头，额前虽然有碎发，但是她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。

　　哪里有什么疤痕。

　　“疤痕？”高幸忍住踮起脚想扒开他额前头发仔细看的冲动。

　　“为了救当时我认为对我很重要的人伤的。”姜彧说，“比起你的胎记，我那疤痕才叫难看，但是我并不排斥。”

　　“就是难看也是长在我身上的，独一无二的，别人都没有，我觉得特别帅。”

　　看着姜彧说得那么认真，高幸也不好意思打断问他，但是她确实没有看到他说的那道疤痕。

　　看他说的言之凿凿也不像是编的瞎话。

　　“我现在要重新给你戴发夹，”姜彧松开她的手，“你不准打我。”

　　高幸没在纠结姜彧说的疤痕，想起了昨晚打姜彧的那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不打，不打。”

　　姜彧重新把发夹戴好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露出来，多好。”姜彧说。

　　“嗯。”高幸耳根发热。

　　“回家吧，”姜彧说，“天冷喝碗老鸭汤驱驱寒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姜彧把头盔扔给方诚，“她让我给你说谢谢。”

　　“小眼镜不是说她明天给我送来吗？”方诚接过头盔，“怎么还让您亲自带过来。”

　　姜彧没接方诚话，坐在座位上拿出袋子里的相框。

　　画里姜彧微微侧着脸，眼神落在画面之外，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　　这身衣服是他初中时候的，也是看到这画他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，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。

　　高幸却能凭记忆画出来，高幸认识他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。

　　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与他说出来呢？

　　方诚余光扫到姜彧手里那只相框，“哎，我瞅一……”

　　他话没说完，视线落在画上，整个人就顿住了。

　　画里的姜彧更有少年感，方诚不懂画，但是他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幅素描画出了姜彧眼底的张扬，那种气质是现在眼前这个十八岁姜彧都没有的。

　　方诚盯着看了好几秒，吹了声口哨。

　　“可以啊，”他扭头看姜彧，语气里带着点惊讶，“在哪儿画的呀，这画出了精髓啊。”

　　姜彧没说话，目光还停在画上。

　　“你拿以前的照片给画手临摹的吗？”方诚问。

　　“不是，”姜彧回忆高幸作画时候的样子，她当时几乎都没抬头看过他。“她凭空画出来的。”

　　“嗨，这感情是把你这一瞬刻进脑子里了啊。”方诚说，“谁画的啊？和你很熟吧，我认识吗？”

　　“高幸画的。”

　　“小眼镜？”方诚伸手想去拿画，手被姜彧给拍开了。

　　“我觉得不对。”方诚说。

　　“哪儿不对？”姜彧问他。

　　“你和她不是今年才认识的吗？”方诚说，“这明明是画的你几年前的样子，我记得你上高中后就不留狼尾了吧。”

　　姜彧一直以为是他追黎霏霏时常去三中，高幸才认识他的，可看到这画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，她认识自己的时间，比想的久得多。

　　看出姜彧的疑惑并不比自己少，方诚问他，“你没问她？”

　　“问了，”姜彧说。“她不肯说。”

　　方诚诧异，“她不说你就算了？”

　　“为什么要逼她呢，”姜彧想起当时高幸眼睛湿漉漉的可怜样。

　　“那你要让刘叔叔查一下吗？”方诚了解姜彧，他要是好奇了，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要搞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。

　　“不用，”姜彧说。

　　方诚惊讶地抓了抓头发，“你不好奇？”

　　怎么不好奇，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身边有高幸这么一个人。

　　这一世如果不是他走到她的身边，她可能也会像上一世那样，一直躲着不会让他知道她的存在。

　　她胆子小，又容易害羞，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稍微让他满意一点的相处模式，不会见着他就躲。

　　他得注意，不能太强势，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。

　　不能把人推远了。

　　姜彧小心翼翼地把画框收进口袋，“她哪天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我的。”

　　高幸坐在收银台写着姜彧给她复印的卷子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帮谷卿整理货架的姜彧。

　　她已经一个礼拜没看到姜彧了，虽然他还是会每晚打电话过来，但是那画的事他没有再提。

　　她更不会再刻意去解释。

　　“小姜，你帮我记一下，”谷卿拿了一瓶货架上的酸奶，“这个酸奶买的人少，下次不进货了。你看这些都快过期了。”

　　姜彧一边记一边说：“没几天了，放收银那边做促销吧。”

　　姜彧又指着另一边货架上的零食：“还有这个牌子的零食，一大包太贵了，口味又单一，那几种口味的都可以拆开来卖，客人一次可以多买几种。”

　　谷卿想都没想就在网上下单买了些精致的小筐。

　　“姜彧，”高幸乖巧地喊，“我写完了。”

　　姜彧还在货架前认真帮忙。

　　高幸小声嘀咕，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店里打工的。

　　见姜彧没过来，高幸取下眼镜开始玩手机。

　　正玩得入神，手机被人抽走了。

　　“少看点手机。”姜彧看了一眼高幸手机，坐进收银台把她打一半的麻将打完了才开始给她判卷。

　　高幸有点无语，今天她还是第一次摸手机。

　　管得比谷女士还宽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高幸说。

　　姜彧低着头看着卷子，高幸凑近他小声地说：“回头你和我妈说，让她买个烤肠机放店里。”

　　姜彧没说话，高幸知道他在听，想了想又说，“可以的话再加一口可以煮关东煮的锅放在烤肠机旁边。”

　　高幸对着点点大的收银台面比划着：“烤肠机放这边，关东煮放这边。”

　　“你坐中间。”姜彧抬头看着她，“你和谷女士说去啊。”

　　“她听你的。”高幸叹气，她又不是没说过。

　　姜彧用笔在卷子上敲了敲，“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，错的题抄二十遍。”

　　高幸伸脖子看了一眼，心想这家伙怎么比老师还狠。

　　前面几遍她一笔一画地写得还很仔细，最后几遍的时候笔下就不受控制了，字越来越潦草。

　　“结，结账。”高幸觉得声音有点熟悉，抬头一看果然。

　　面前这个女生今天上午已经是第二回来了。

　　高幸见怪不怪地看着姜彧替她结账。

　　托姜彧的福，他在店里的时候生意明显会好很多。

　　女性顾客明显渐多。

　　“这人有点面熟。”姜彧见人走出店了对高幸说。

　　高幸点头，“嗯，一个小时前进来买了瓶水。”

　　“是吗。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高幸盯着姜彧看。

　　“看什么？”姜彧说，“接着写你的。”

　　“你上次说的那道疤痕到底在哪儿？”高幸突然问。

　　姜彧没反应过来，“什么疤痕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你以前也在胎记这个地方摔了一道疤痕吗？”高幸指了指自己的胎记。

　　姜彧没料到高幸会突然问他这个，那天他也是回了学校才反应过来这辈子他还没有受过伤。

　　这辈子他没和黎霏霏在一起，所以也不会带黎霏霏去骑马。

　　他这一世不会再有那道疤了。

　　姜彧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