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35、第三十五章 风波又起暗潮生 神性的束缚 ...

  •   ---全军覆没---
      林绾珍与林墨走在回恒安镇的路上,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边关的风沙刚刚止歇,天地间一片澄澈的金黄。

      “这次回去,总算能好好歇几天了。”林墨伸了个懒腰,语气轻快。

      “幸而入城前留了一手,”绾珍还在想石头城中发生的事,“否则就葬身在那极寒之地了!”

      “这九筒的话,却是不可信。”林墨气冲冲说道。

      “不是九筒,应该是那吴铁设的局,九筒也只是上了他的当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小包,“只是这颗内丹,不知要怎么处理。”

      林墨攥紧双拳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是压不住的怒火:“小姐,那吴铁可不是什么善茬,依我看,不如我直接寻个由头,把他打个鼻青脸肿,扔出楼去干净!”

      她轻轻摇头,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:“万万不可。我们尚不知他深浅,再者,他和楼里其他人不同,名讳仍在仙录之上,只是因过往差错而不被重用。若我们动用私刑,他正好借此告上司刑殿,届时被撤去仙职的,恐怕就是你我了。这岂非正中他下怀?”

      “那我们就一直这么忍着?这分明是养虎为患!”林墨急道。

      “自然不能坐以待毙。”绾珍转过身,烛光在她清澈的眼中跳跃,“但师父教导过,人必有羁绊,或为人,或为物,或为执念。这羁绊,往往便是最坚硬的甲胄下,那最柔软的缝隙。他被困在这风波楼百余年,权势成了他的铠甲,也成了他的心魔。”

      “羁绊?”林墨拧眉思索,忽然道,“他一个孤寡老头,能有什么羁绊?无非就是好打那宣和牌!有时拉着九筒、赵大春能打个通宵,输赢间一阵阵喧哗惊叫,搅得人夜不能寐。而且这老头牌品极差,只能他赢别人,若是别人多赢他几把,他定要寻由头发脾气,气得掀桌子!”

      “林墨,你简直是个天才!”绾珍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,猛地站起身,“我记起来了!从前在天虞峰时,我听师父提起过浮岚真君,这位仙君是出了名的散漫不羁,尤好宣和牌,曾因此误过不少正事,受了不少惩戒。最重要的是,他地位尊崇,排场足够大!”

      她嘴角勾起一丝决然的笑意:“吴铁不是仗着资历老,想在规矩内拿捏我们吗?那我们就借一位更大的仙君,在牌桌上,用他最受不了的方式,把他逼出原形!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场‘小事’,彻彻底底地闹大!”

      “小姐,你看!”

      林墨打断了她,突然抬手指向东北方向。天边,一道浓烟正滚滚升腾,黑中泛红,分明是起了大火。那方向——是官道。

      “快去看看!”绾珍惊呼道。

      “小姐,若是遇上人间事,你切不可插手!”林墨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又小声补充道:“你还记得景月元君......”

      她没说话,算是应下了,只是一个劲朝前赶。

      赶到时,大火已烧到了尾声。

      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,十几辆粮车烧得只剩下漆黑的骨架,余烬中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香——那不只是粮食的味道。

      林绾珍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      地上到处都是人。不,到处都是尸体。

      押运军粮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,有的被刀砍死,有的被箭射杀,还有的被活活烧死,蜷缩成焦黑的团状。鲜血渗进黄土,凝成暗褐色的硬块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      没有活人。

      林墨捂着嘴,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尸体,希望能找到一个还有呼吸的——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睁着的,空洞地望着天空,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      “小姐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发颤。

      林绾珍蹲下身,翻看一具尸体的伤口。切口整齐,是一刀毙命。但真正让她瞳孔微缩的,是伤口边缘那层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
      妖。

      又是妖。

      她正要起身,林墨忽然惊叫出声——

      “小姐!他还活着!”

      林绾珍快步走过去。在一辆翻倒的粮车下面,压着一个人。他浑身是血,左腿被车轮压断了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,但他还在喘气。幸而得这粮车掩护,他才能剩一口气。

      林绾珍与林墨合力将粮车抬起一角,将那人拖了出来。

     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,穿着低级军官的甲胄,脸上全是血污。他睁开肿胀的眼睛,看见林绾珍的瞬间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角。

      “军粮遇袭……上报……”

      “你是谁?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林绾珍按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止血。

      “我……是……是这支运粮队的副队长张德。”他喘着粗气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力气,“我们……我们从后方运粮过来,走到这里……遇袭了……”

      “喝点水。”林墨拿出水葫芦,浸了浸他干裂的嘴唇。

      张德的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,“队里有个叫何二的……他勾结了外面的人……里应外合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没防备……”

      何二。

      林绾珍与林墨对视一眼,嘴里默念起这个名字。

     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他们……他们截了粮……还杀了所有人……所有人都死了……”

     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,眼睛望向天空,和那些尸体一样的眼神。

      “……去,去报官……”

      林绾珍握住他的手使劲点点头。

      张德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有笑出来。

      他的眼睛终于也变成了那种空洞的模样。

      林墨蹲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她见过很多死人,但从来没有见过——整整一支运粮队,三百多号人,一个不剩。

      林绾珍站起来,看着满地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何二。

      就从你开始。

      ---何二---

      回到风波楼,林绾珍没有休息,让林墨去找了九筒。

      九筒难得敛起那油滋滋的笑容,“小姐任务还顺利不?”

      “简直烂透了!”绾珍揪起九筒的耳朵,压低声音说:“灵枢院回信并无此任务,我们差点死在石头城!”

      “啊!”九筒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声音,“我,我真的,不知啊......”

      “我知道你不知晓,此次,吴铁将你如棋子般把弄,算准了你会向我通风报信,不就是想警告我,除了灵枢院的命令,别多管闲事吗!”

      绾珍叹了一口气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们回来时还看见运粮队全军覆没了,人间事,我只是恒安镇开客栈的......不要多管闲事......”

      “运粮队!”九筒惊叫起来,“天杀的!还欠我钱呢!”

      “你认识运粮队的人?”

      九筒被绾珍的反应吓了一跳,小声应道:“认识几个......赌场的......兄弟......”

      “那你认识何二吗?”

      “切!”九筒脸上是藏不住的鄙夷,“这个泼皮,若不是仗着他姐夫的关系,哪里进得了运粮队,还欠我300文呢!”

      “那你就是认识了!”绾珍从椅子上跳下,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,“你要是能找到他,把他请到风波楼来。”

      “你算是找对人了小姐,待我来一卦,您就静候佳音吧!”

      ---审讯---

      第二日,凉生神神秘秘找到绾珍,给了她一个地址,想来是九筒传话来了。

      她带上林墨出了风波楼,在巷子里七扭八拐,终于找到了那个地址。

      三声敲门声后,是一个三十有余的妇人开的门。

      见来人是绾珍,她左右探头看了看,连忙把绾珍拉进屋。

      “林掌柜,人就在地窖里,我在这里看着,你们速去速回。”

      二人懵懂间被此妇人带进院中地窖旁,沿着梯子,爬进阴暗带着腐朽味道的地窖,中间摆着一张破方桌,桌上昏黄的烛火照亮了被绑着的人,旁边站着的正是九筒。

      “九筒!不是让你把人带到风波楼吗?你怎么还把人绑架了?”

      “小姐啊!他现在可是已经殉职的人!能去风波楼那人多眼杂的地方吗?再说,你忘了我们那里还有位虎视眈眈的吴大总管吗?”

      “那妇人是谁?此处是否安全?”林墨警觉问到。

      “那......那是我的相好,放心吧!”

      何二被绑在一把木椅上,双手反剪在身后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。他挣扎了几下,发现那绳索绑得极有技巧——越挣越紧。

      林绾珍站到他对面,将他嘴里的破布抽出。

      “九筒你这个婊子养的!”他凄厉喊道,“才300文!快放了我!”

      林墨给了他一巴掌,他才安静下来。

      绾珍说道:“何二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老实回答,我放你走。你不老实——”

      “呸!”他轻蔑的看着绾珍,“小妮子还敢威胁我?也不去打听打听,我姐夫可是付洪!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,我姐夫就把你们那个什么破楼拆了!”

      “付洪。”林绾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昨天下午军粮被劫,你也在场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      “军粮。”何二的脸色变了。

      不是那种做贼心虚的变,而是——惊恐。一种被人戳中要害的、本能的惊恐。

      “是金人杀人,我……我就是趁乱逃出来了!”

      “金人铁骑来犯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?你再瞎编我就割了你的舌头!”林墨又给了他一巴掌。

      “我这里刚好有一把短刀。”九筒从袖中掏出短刀,慢慢拔出来。

      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,映在何二的脸上,将他的恐惧照得一清二楚。

      “小姐,审讯这种事,您看了吃不下饭,刚好我这300文也要不回来了,不如让我泄泄愤?”

      “也好,”绾珍说道,“那我们在外面等,他要是愿说了,你们再叫我。”

      “林墨,你说,一个人的手指,有几根?”

      “十根。”林墨笑嘻嘻地接话,“不过我见过有人少几根的,也不耽误干活儿。”

      “那就从最小的开始。”九筒珍将刀尖抵在何二的小指上,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地、慢慢地描画着指甲的边缘,“我每问一次,你不回答,我就切一根。切完了手指切脚趾,切完了脚趾——林墨啊,还有什么可以切的?”

      “耳朵、鼻子、舌头……都成。”林墨掰着手指头数,一脸认真,“小的还见过挖眼珠子的,不过那活儿太糙,小的手艺不行。”

      何二的脸已经白得像纸。

      “我再说一遍。”九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,“军粮。运粮队。你做了什么,说。”

      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      刀尖轻轻一划。

      何二的小指被切下来,血立马渗出来,染红了手下那片桌面。

      何二惨叫出声。

      “下一根。”九筒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
      “我说!我说!”何二崩溃了,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,“是我姐夫让我干的!他说让我去运粮队当内应,给他递消息!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,还给我在城外置地!我只是个跑腿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      “你姐夫要这批军粮做什么?”

      “我不知道!他没告诉我!他只是让我配合外面的人——那些穿黑衣的,他们不是人,他们——”何二忽然住了嘴,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。

      “他们什么?”林墨问道。

      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人。”何二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,“我见过他们杀人,一刀一个,眼睛都不眨。他们身上有股味道,像……像坟地里的味道。”

      林绾珍与九筒对视一眼。

      正是妖。

      “还有呢?”绾珍逼问。

      “还有……还有我姐夫有一个账本,记着这些年他所有的来往账目,收买了哪些官员,跟哪些人来往,都记在上面。他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,我不知道在哪,真的不知道!”

      “你姐夫为什么能和妖界联系?”

      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,我劝你们别惹他,你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!”

      林墨又给了他一巴掌,“你就是个妾室的弟弟,竟如此嚣张!”

      “呵呵”,何二就着嘴角那缕血丝说道:“他的正室周娘子,不懂变通,早就被他关起来了!现在后院都是我姐说了算!”

      “叛逃已经是死罪了,若你愿在公堂上作证,我可以保你一命。”绾珍说道。

      “九筒,你就在这里看住他,直到上公堂才算。”林墨又将破布塞入他口中。

      “知道了。”九筒应道。

      “哎哎!你怎么乱闯别人家里呢!我一个妇道人家!”外面妇人厉声尖叫起来。

      众人心头一凛。

      吴铁相出现在地窖门口的时候,林绾珍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一个“老迈”的总管,走路的速度比她这个年轻人还快。

      “当家的,怎么不在风波楼呆着,跑人家地窖里来了?”他的目光越过林绾珍,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何二身上,“这是……”

      “一个犯人。”林绾珍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,“吴总管找我有事?”

      吴铁相笑了笑。那笑容温和、得体,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在面对年轻的主人时该有的样子。

      “老朽特地来陈寡妇家,找九筒的,她不是你的相好吗?”他瞥向九筒,“只是我刚刚开门时候力道大了些,估计,撞伤了脑袋......这是医药费。”

      说罢,他在地上撒了一把铜板。

      “翠芬!”九筒大喊了一声冲出了地窖。

      就在这一瞬间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    她猛地回头——

      何二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,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着,眼睛翻白,嘴里涌出白沫。

      “林墨!”林绾珍冲过去,蹲下身查看。

      林墨已经蹲在何二身边了,手指探在何二鼻下,又翻看他的眼皮,脸色铁青。

      “小姐,他……没气了。”

      林绾珍的心猛地一沉。

      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      吴铁相还站在那里,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,依然是那副温和恭敬的模样。

      “哎呀,这犯人怎么突然就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惋惜,“小姐,地窖阴湿,这些泼皮身子弱,怕是受不住。”

      林绾珍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   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一丝绿光一闪而逝。

      “吴总管说得是。”她站起来,脸上恢复了平静,“他叛逃至此,本就身受重伤活不长了,我们也是救人心切,不如就委托吴总管去处理一下他的尸体吧。”

      “老朽这就去办。”吴铁面露得逞笑意,转身离去。

      他的步伐依然缓慢,步履蹒跚,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
      “九筒。”林绾珍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从现在开始,你暗中盯着吴铁。他去了哪里,见了谁,说了什么,事无巨细,我都要知道。”

      ---沆瀣一气---

      恒安镇北,付宅。

      后院地下室的烛火跳了三跳,付洪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。

      “何二死了?”

      “死了。”吴铁坐在他对面,慢悠悠地品着茶,“嘴巴不牢,再让他说下去,怕是要把你的老底都抖出来。”

      “你杀了他?”付洪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很快松开,“杀就杀了吧。反正也不成器,留着早晚是祸害。”

      “风波楼新来的那个小丫头。”吴铁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她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。”

      付洪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
      “哼,一个刚来的小仙,只需要吴大总管就可以搞定她,无以为惧。来来来,喝酒。”他端起酒杯敬了吴铁一杯。

      “你这批粮草着实危险,皇城那边已经派钦差下来查办了!”

      付洪帮吴铁加满酒,“这批粮草,不仅能引起西北大乱,还能补充我方实力,虽有些险,却实在是件两全其美的事。”

      “沙无尽给你派的这批妖到底靠不靠谱,最后别把我也牵扯进去了!”

      “自然靠谱,三十人毫无损伤大胜三百人,你觉得呢?只要将那钦差哄骗过去,我便再向沙无尽借一百人,攻破皇城岂不是轻轻容易。到时候,我就是人皇、沙无尽就是魔王,而你,吴老,在天界的位置必定会翻一翻。”

      吴铁听闻此言终于喜笑颜开,两人交杯换盏,乐至深夜。

      ---灯明---

      而此时风波楼中,林绾珍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恒安镇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付洪的宅邸、产业,以及已知与他有来往的官员、商贾。

      但这张图上的朱砂点还远远不够。

      她需要更多证据。一个能把付洪钉死的、铁证如山的证据。

      她揉了揉太阳穴,觉得有些头疼。下午在陈寡妇家里,吴铁杀了何二。吴铁,必定也卷入了此事中。

     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。

      付洪背后有魔界势力,吴铁是否是内应,何二被灭口,运粮队三百多号人被杀——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处理的事了。

      但她是平安神。

      若她不能护佑这一方,她这个平安神有什么意义?

      可现在她面对的,是人。

      是人间的事——截军粮、杀官兵、通敌叛国。这些事,按理说应该由朝廷、由官府来管。

      她一个“神”,直接插手人间的事,于理不合。

      师父时竞川说过:“神有神的规矩,人有人的法度。神不能替人过日子,也不能替人做主。”

      可如果人间的法度管不了付洪呢?

      恒安镇的知州,是个出了名的墙头草。谁势大,他就倒向谁。付洪在恒安镇经营多年,官场上下一气,知州未必敢动他,说不定还会帮他遮掩。

      如果她把证据交给官府,付洪很可能花点钱、走点关系,就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
      到那时候,运粮队那三百多号人就白死了。

      而她,将永远记得那些人空洞的眼神。

      她踱步到窗前,望着楼下吴铁房间隐约的灯火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风波又起暗潮生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