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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第三十四章 一箭落纱惊旧颜 是她 ...

  •   ---赌债---
      风波楼的前厅,午后。

      阳光斜照进来,光柱中尘埃浮动,却穿不透前厅那股凝滞的气氛。

      “九筒!你个杀千刀的!欠了三个月的赌债到底还不还!”

     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,打破了宁静。一个满脸横肉、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,带着两个精悍帮手,像一堵墙般堵在门口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柜台后九筒的脸上。

      九筒吓得一缩脖子,蜡黄的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、油腻的谄笑,双手合十不住作揖,腰弯得像只熟虾:“王大哥!王爷爷!再宽限两日,就两日!小的最近手头实在是紧,周转不开啊……”

      “紧你个头!”那姓王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,震得笔架乱颤,“老子看你这风波楼生意好得很!今天要是拿不出十两银子,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柜台,剁了你的爪子抵债!”

      吵闹声惊动了后院的绾珍。她蹙着眉走出来,林墨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,手已按在了剑柄上。

      “怎么回事?”绾珍的声音不大,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喧嚣。

      那姓王的汉子见当家的出来,气焰收敛了些,但还是指着九筒的鼻子骂道:“当家的,您来得正好!给评评理!这混球欠债不还,天经地义吗?咱们道上混的,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!”

      绾珍目光转向九筒,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严厉,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:“九筒,我告诫过你多少次?赌之一字,害人害己。”

      九筒脸色一阵青白交错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带着哭腔喊道:“小姐!我……我知错了!您饶我这一次!我保证,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!我要是再赌,就让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绾珍的神色。

      “狗改不了吃屎!这话你说过多少回了!”一声怒吼从旁边传来,如同铁塔般的阿金猛地冲上前,不由分说,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九筒的左眼眶上。

      “哎哟!”九筒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,涕泪横流,“大哥!真的,我这次真戒了!”

      “就是我这当哥的平日管教不严,才让你丢人现眼到姥姥家了!”阿金怒其不争,又是一拳,精准地命中九筒的右脸。

      “够了!”绾珍清叱一声,她不喜这种窝里斗的难看场面,尤其是在外人面前,平白让人看了笑话。“林墨,拿十两银子给他。”

      林墨眉头紧锁,脸上写满了不赞同,但还是依言掏出银子,冷冷地递给那姓王的汉子。汉子掂了掂银子,恶狠狠地瞪了九筒一眼,这才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。

      “九筒,你跟我来。”绾珍语气不容置疑,转身走向内室。

      九筒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,一瘸一拐地跟上,进了房间,门一关,他脸上那副可怜相瞬间收了大半,反而呲牙咧嘴地笑起来,仿佛刚才丢人现眼的根本不是他。

      “多谢小姐救命之恩!我九筒真是……真是无以为报!”他搓着手,模样猥琐又带着点滑稽。

      绾珍在书案后坐下,铺开一张纸,研墨:“你当然可以报答我。来,在这里写一份保证书。白纸黑字,你若是以后再赌,无论缘由,无论与谁,我都会立刻将你赶出风波楼,永不录用。”

      九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像吞了黄连:“小姐,这……这有时吴总管兴致来了,也会拉我陪他‘怡情’一下啊!这……这怎么能算呢?”

      “那我不管。”绾珍语气平淡,却带着冰碴子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无论是吴总管,还是天王老子,只要你赌了,就得滚蛋。”

      九筒哭丧着脸,磨蹭了半晌,才歪歪扭扭、错字连篇地写下了保证书。绾珍拿过来扫了一眼,内容倒是清楚。“可以了,按手印。”

      看着那鲜红的手印落在纸上,绾珍才将其仔细折好,收入袖中的乾坤墟。

      “对了,”她仿佛才想起般,补充道,“扣你三个月例钱,来补今日这十两银子。”

      “什么?!”九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,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,“我的小姑奶奶哎!我本来就不挣几个子儿,您这……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!”

      “那你还去赌?”绾珍反问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
      九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眼珠滴溜溜一转,脸上迅速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,凑近绾珍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……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,我……我向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!”

      他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林墨,确保他能听见,才用气声道:“前几日,我在后院打扫落叶,无意间听见……听见吴总管在同他的牌友吃酒吹嘘!说他……说他悄悄扣下了灵枢院给您下发的一道任务!我当时只当他是酒后胡言,不知真假,就没敢禀报……”

      “什么?”绾珍眸光一凝,锐利地射向九筒,“你可知此事?”她转而问林墨。

      林墨一脸困惑,摇头道:“从未听闻。我前些日子代云崖真君去参加北境马族的婚礼,离楼数日,难道就是那时……”

      “你知道是什么任务吗?”林墨踏前一步,目光如炬地盯着九筒。

      九筒被他看得一哆嗦,连忙道:“我……我当时听到他提起小姐您,心里好奇,就……就趴在墙根下偷听了几句。说是……是一道‘甲级’的任务!灵枢院那边,需要您去取得石头城老城主的那颗内丹!”

      “甲级?”绾珍心中一震。她自知以她和林墨目前的实力,去碰甲级的任务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      “你这消息,是真是假?”林墨的剑柄已然出鞘半寸,冰冷的金属抵在九筒的脖颈上,寒气森森。

      九筒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摆手:“千真万确!千真万确啊林大哥!我以我这项上人头担保,吴铁那老匹夫,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!他还说……还说那内丹蕴含千年火灵之力,若是被宵小之辈得去,恐生大乱,所以才需尽快取回,由灵枢院封印!”

      林墨收剑回鞘,眉头紧锁,对绾珍低声道:“小姐,我前日确实听闻石头城老城主亡故,新城主将其内丹置于宅中,并未随葬。若灵枢院真有此令,倒也不无可能。只是……”

      绾珍沉默片刻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她望向窗外,目光似乎要穿透庭院,看到吴铁那间紧闭的房门。

      “准备一下,我们去石头城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      “小姐!”林墨急道,“若这根本就是吴铁设下的圈套呢?一道莫须有的‘甲级’任务,就是要引我们去险地!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绾珍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,却又异常冷静,“但正因它是‘甲级’,我们才不得不去。若此事为真,而我等畏难不行,便是渎职大罪,灵枢院降下责罚,风波楼承担不起;若此事为假……”

      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:“你我若能凭本事将那内丹带回,便是大功一件,正好借此机会,看看他吴铁,到底在玩什么把戏!也让他知道,这风波楼,究竟是谁在做主。”

      ---石头城---

      与此同时,远在西北苦寒之地的石头城外。

      风卷着砂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

      孔雀明王一行四人,这一路上越走越偏远,人烟越来越少,起初还能见到几座小村庄,从森林进入大草地,又在大草地上走了一天的路程后,就是不见人烟的茫茫戈壁了。

      戈壁滩上温差巨大,在耗尽了最后一囊清水后,终于一路上行,见到了那座光秃秃的无名山,以及从山腰开始,如同蚁巢般紧紧依附在山体上的——石头城。

      这座布满硌脚碎石的小山上突然有了人气,穿着奇奇怪怪的人三三两两的,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或下山,这条小路蜿蜒陡峭,刚好够两人同行,若是遇马匹相汇的情况,还需在一处稍宽的地方等候,才能通行。

      名为石头城是有原因的,整座城就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筑而成,从山下抬头看,便可一眼看到整个城的全貌,大大小小的石屋,鳞次栉比紧紧排布,和高原稀薄的空气一样,给人一种窒息感。

      虽名为石头城,可这大小还不及一个小镇,只是被大石块垒砌的不算高的城墙团团围住,唯一的进出口,就是面朝东开的一扇拱门,拱门矮小得连骑马过行都需要低头弯腰才行。

      此时才是初秋的九月,石头城却已经下过一场雪,屋顶上残留的雪痕使这座灰色的小城更加苍凉。

      孔雀明王一行四人进了城,引得他人侧目。只因这城里人们穿着寡淡,主要以黑灰色为主,男人头上大都带有毡帽,女人大多都围着头巾,只留两只眼睛。他们大袄上已经有些包浆般的油亮,脸上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尘。

      虽然孔雀明王一行人也并未着太招摇的衣服,这份整洁却也在城中显得格外扎眼,不免引得他人投来居心叵测的目光。

      这石头城里的路也狭窄无比,且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。行人摩肩接踵,吵吵闹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马粪的臭味。

      “我记得上次来石头城时,人不似现在这般多。”天韵被这污糟的环境搞得心烦意乱,皱着眉抱怨道。

      “听说是因为前几天的大雪将老城主的破屋压垮了,老城主亡故,这枚元丹已经修炼了上千年,火属性。与新城主属性相克,他便发帖于腊月十五在广场拍卖。所以各路豪杰都聚到此地,想在明日的拍卖会上凑个热闹。”夜南山向她解释着,又安慰道:“我们只在此与严烨碰头而已,他选择在此,是因为石头城这杂乱失序的地方能给他极好的掩护,明日便回去了。”

      “我今年6月刚来过一趟,虽是盛夏,除了正午稍微有些温度,早晚依旧很凉,只是那盛夏的太阳,实在刺眼得让人受不了。”落星河闲聊着,“不过,上次来时住的那家客栈可算是这石头城中最好的了,虽比不上其他城镇的客栈,却也算是干净整洁。”

      “那好,你带路,这次边住那里。”孔雀明王应道。

      “那客栈就在广场边上,视野光照也更好些。”落星河说着,牵马走到了前面带路。

      他们在看似相同的小巷中拐来拐去,突然一群人挡在了巷口,他们有六七个,个个手持武器,只是那武器大多都不成样子了,不是锈迹斑斑,就是断了剑头却也打磨打磨继续用。

      这伙人就像是临时拼凑的团伙一般,毫无默契却又虎视眈眈,把贪婪凶狠都写在了脸上。

      他们四人不想惹事,只是看了一眼,便转身离去,可巷尾却又被五六人挡住。

      “几位爷从进城我们兄弟几个就盯上了,你们看起来都挺有钱的,我们就是劫富济贫的正义之士,对不住了。”说罢,还行了个拱手礼,真把自己当成正义凛然的侠义之士了。

      他们懒得废话,孔雀明王甚至没看他们一眼。夜南山与落星河一个飞身,一前一后瞬时将这十几人打翻在地,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      孔雀明王继续牵着马,跨过疼的嗷嗷叫的几人前行。

      到了客栈,发现这所谓的广场只不过是一片稍大的空地而已,不过有这么一片空地也难得了,她和夜南山的房间阴暗逼仄,一个巨大的箱子占了很大的空间,破木窗开着又冷,关上又暗。

      她又忍不住抱怨:“这木窗破破烂烂,即使关上了也有风透进来,晚上睡觉可怎么办!”

      夜南山正在擦拭剑,见到她不开心的样子便放下手中的事,缓缓抱住她。“放心吧,整个晚上我都会像现在一样紧紧抱住你的,不会让你受一点风寒。”

      天韵也紧紧抱住他,这种耐心与温柔让她感到有些惭愧。不知为何她现在变得如此矫情,从前她可是一个人从天华山走到荣渺宫寻他的,再者和他一起出征时,什么风餐露宿没经历过,不要说是透风的房子,就是没有房子也毫不畏惧,可是现在怎么变得如此矫揉造作。

     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温存,落星河在门外小声说道:“他来了,楼下喝茶。”

      说罢,便听见他下楼的声音,那肮脏且散发着霉味的楼梯嘎吱作响。

      楼下是几个茶座,为了避开昏暗的石屋,落星河专门选了靠门口的一张桌子,找店家要了一壶茶,茶叶品质极差,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子霉味,只是价钱倒是挺金贵。

      尚天韵安慰自己,至少能喝上口热的了。

      严烨的穿着与当地人无异,他蓄着浓重的胡须,遮盖了半张脸,再加上压低的毡帽,使人难以看清他的样貌。他坐在孔雀明王身边,压低了说话的声音,小眼睛来回扫视,谨慎得像一只老鼠。

      “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,他还以为我尚在家中病着。”

      “你来回一趟需五日,这五日他若是闯入你府中岂不暴露?”孔雀明王端坐的身躯与严烨畏畏缩缩的姿态呈现出两个极端。

      “我的一个家仆模仿本人声音极像,我让他每日不定时便在宅中呻吟,造成我还在的假象,家中知道此事的仅有他与我家娘子,只需我尽快赶回去,定不会暴露的。”

      说罢,他撕开袄子的外层,掏出一封信,“这便是我前几日所截获之信,他写给敖烬,造反之心昭然若揭,请尊主查看。”

      孔雀明王打开扫了一眼,将信叠好收起。

      郑重对严烨说道:“回去路上必定小心。”

      广场的东北角突然骚乱了起来,不知起了什么争执,听到动静,店内的人们也顾不上碗里的吃食,都起身往外凑热闹去了,人群从各个巷子里涌入,广场上顿时水泄不通。

      接着,听到了打斗的声音,这声音又渐渐被人群的叫喊声掩盖。

      “石头城便是这般,毫无章法可言,这里的人都野蛮粗鄙。”严烨说道,“臣便要趁此混乱回去了,尊主、夜将军、尚将军、落大夫,就此告别。”

      孔雀明王点点头,其余三人拱手回礼,严烨起身便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。

      那种激烈的叫喊慢慢停歇,化为失望的唏嘘声,人群也渐渐散开,邻座一位身材魁梧满口黄牙的大叔,失望的回到座位,还不忘对着广场方向唾了一口,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不过瘾。

      人群尽散后只见广场上躺着头破血流的三人,无奈的呻吟着,一边迟迟不肯离去的头发花白老头,见他们无人理会,赶忙上前抢了三人身上的大袄便跑。

      一旁的店家嫌他们刚刚打斗时损坏了自己的几把椅子,恶狠狠的踹了几脚出气。

      店内人们渐渐落座,并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事,不过这个话题马上过去了,接着又是说笑。

      “这石头城还真是一个毫无法纪的地方,我们到这还没有两个时辰,便遭遇了抢劫与斗殴。”天韵说道。

      “石头城便是如此,这些看似不寻常的事,在此都是寻常之事,时时刻刻都在发生。”落星河皱着眉呷了一口茶,这味道对于他敏感的味觉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。

      话音未落,只听见一阵巨响,广场西南一栋二层石楼被炸开一个大洞,一个戴草帽的赭衣青年从被炸破的洞中楼上跳下,接着从楼后的巷子中冲出十余人将他团团围住,他手中就一根木棍做武器,却能让这十来人难以近身。

      客栈中所有人又放下手中的杯子或碗,都挤到门口看热闹。

      “打啊!快打啊!”

      “十多个壮汉,连个瘦小伙也打不死啊?”

      那青年一边应付冲他而来的刀剑棍棒,一边看向二楼被炸破的洞,原来那二楼也是混乱不堪的打斗,一个白衣女子,也从洞口一跃而下,随即她身后的七八人也随之跳下。

      “没事吧小姐?”

      “没事,当心!”边说,那白衣女子一个跃步,帮他打开身后袭来的一剑。

      天韵也想凑凑热闹,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去。

      “这个人……感觉……好熟悉……”天韵喃喃自语道。

      “她是......!”天韵的大脑宛如被一道闪电击中。

      她一身白衣,衣裙上绣有淡淡鹅黄色的暗纹,袖口用布条紧紧裹住,头上的面纱还有精致的银挂坠,掉在眼眸下,甚是风情。

      他们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孔雀明王,他无心凑热闹,只是在尽力与味觉作斗争。

      这个女子的气息,这种熟悉的气息,是他们都不敢开口提及的。

      天韵的视线被涌来的人群挡住,她顾不得那么多礼节了,站到了条凳上张望,她想确认,她怕错过。

      这白衣女子的干净清爽,超逸绝尘显得格格不入,又格外亮眼。她所用体术皆为仙家体术,飘逸从容如同舞蹈一般,只是太过温柔,不能给对方致命一击。

      所以仍有人前仆后继往上冲,不过他们二人配合极好,一看便是相处已久,默契不言而喻。十多人围攻他们二人,也难以近身。

      “是她吗?”见夜南山也站起来,天韵小声问到。

      见他半晌不说话,又问一旁的落星河:“是她吗?”

      落星河也不语,只是和夜南山一般,呆呆看着那边,手中的茶杯也忘了放下。

      单从气息谁也不敢保证,更何况那女子还蒙着面纱,未见其容。虽身型相似,可毕竟她已经死了,已经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。

      天韵目不转睛盯着,她想找到些相同之处,找到些证据,若不是夜南山紧紧抓住她,只怕她已经冲过去了。

      她的内心不断矛盾着,她已经死了,已经身形俱灭无法挽回了。

      但世间哪里会有身影、气息如此相像之人。

      可是,她是不会任何法术的……

      这次围攻他们的这群人,穿着同样的衣服,武器也是整齐划一的,看起来是一个正规的组织。

      天韵正疑惑着,只听一旁的人在说:“他们怎么惹了城主?”

      “听说是将老城主的内丹抢走了!”

      “胆子这么大?敢抢这东西?”

      “无名小辈胆大妄为,看城主怎么杀死他们!”

      “两个小贼也拿不下。”

      孔雀明王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,三人不约而同看了他一眼,又互相看了一眼。夜南山拽住尚天韵的衣袖,严肃的看着她摇摇头。

      在沸腾的吵闹声中,站在远处城墙上的人,朝白衣女子发了一箭,她反应极快,一个转身侥幸躲开,箭从耳边划过,耳尖渗出鲜血,划落了面纱,头发也散开来。

      是她!就是她!

      这张脸,如同铁证般摆在尚天韵面前,虽近在眼前却又难以触及。她的心跳慢了一拍,若是她,怎么这一招一式间却如此陌生,若不是她,那张脸却又多次流着泪出现在梦中。

      她这张脸使在场所有人都随之一颤,似呆住一般。

      她身边的少年见她竟被射中受伤,对城墙上的射手怒目而视,咬牙切齿中把手上的木棍向他用力一抛,正中此人腹部,当场死亡从城墙上掉落。

      但这血腥悲壮的一幕,人们似乎已经厌倦了,毕竟打斗时时有,死人也是常事,但美人不常见,更何况是这海棠醉日般的美人,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焦距在她身上。

      只见她不紧不慢从地上捡起面纱,将它绕几圈呈带状,麻利的把头发绑起,原本眸下的银饰,此刻圈在后脑上,又是另一种风情。而耳边伤口涌出的血,只是被她轻轻抹去。

      沉静之后,人群爆发出更激烈的叫喊。

      “没想到还是个美妞!”

      “抓活的!留给大爷玩玩!”

      他二人未被这些下流的笑声和尖叫所影响,目光严肃且坚定,应对敌人的招式也丝毫不慌张。

      可现场的围攻却被打乱,人群疯一般向他们涌去,反而乱了城主手下的阵法。

      见她二人节节败退,天韵实在忍不住了,她拔出剑,可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起来围观的孔雀明王,抬手制止了她。

      “这姑娘有些眼熟,你们狐族的吗?”他向夜南山问到。

      “并不是……她是……”众人潮水般袭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他。

      面对更加疯狂的围攻,她与身旁那赭衣青年对视一眼,默契自成。
      她抓住他的手腕,腰肢一拧,将其作为支点猛地甩出!青年借力,腿风如鞭,扫倒一圈敌人。落地瞬间,他又凭借落地之势,反手将她向城墙方向抛出!

      她如一只白鹤,衣袂飘飘,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高耸的城墙之上。

      “他们要跑!”

      在众人惊呼声中,青年也一跃而上。

      两人立于墙头,回望下方混乱的人潮。少女的嘴角,竟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、明亮的笑意。

     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突围在即的决绝与快意。

      下一瞬,两人纵身跃下城墙。

      “追!”

      城主的手下与看热闹的人群蜂拥挤出城门。

      孔雀明王一步踏出,已立于客栈屋顶,遥望远方。

      只见那二人奔向戈壁滩上唯一的一棵枯杨,牵出藏好的马匹,翻身上马,动作流畅无比。

      尘土扬起,两骑绝尘而去,将所有的叫骂与追击远远甩在身后。

      他遥望着那逐渐消失在天边的小点,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笑意。

      “天虞峰,林绾珍。”

      他见过无数大能斗法,移山填海,却很少被如此“微小”的挣扎所触动。

      那个计划,简单,甚至有些鲁莽。

      制造混乱,借力打力,远程突围……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
      他忽然觉得,这次石头城之行,或许比他预想的,要有意思得多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一箭落纱惊旧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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