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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少女心事 台上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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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舞姬接续登台,轻歌曼舞、笑语重扬,宴席依旧热闹喧嚣。众人各自归座赏乐饮酒,唯独高宇心绪难平。
稍坐片刻,他便以府中有事为由,悄然离席。
穿过曲径回廊,他快步追上独自返程的虞乐。
“二女公子留步。”
虞乐闻声回眸,素衣轻扬。夕阳余光落在她的侧脸,清丽动人。
高宇望着那一抹惊鸿回首,素来沉静坦荡的少年,脸颊竟悄然染上一层浅红,耳根微热。
他敛衣拱手,身姿端正,郑重致歉:
“方才高台共舞,承安一时唐突,未提前知会,惊扰女公子雅兴,还望女公子海涵。”
虞乐连忙敛衽回礼,眸中余韵未散,轻声道:
“公子言重了。公子相助收尾,方才剑舞方得圆满,该道谢的是我才对。”
廊下清风徐徐,落瓣轻扬,四下寂静清雅,隔绝了宴席喧嚣。
两人并肩立于花下,一时无言,却不觉尴尬。
迟疑片刻,虞乐压下心底好奇,轻声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:
“公子唤我仲宁便好,只是方才我容貌尽数遮掩,不知公子是如何认出我的?”
高宇闻言,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,眸光澄澈真诚:
“先前稷下论辩、荒山遇险时,仲宁气质沉稳,风骨卓然,令承安一见难忘。方才你舞剑之时身姿矫健,招式利落,承安无需观貌,只需观骨、观气、观神,便知是你。”
寥寥数语,温柔恳切。
虞乐心头轻轻一颤,眼底泛起细碎暖意。原来有人,不看容貌、不看身份,单单记得她的气质风骨。
少年望着眼前素净灵动、却自带英气的少女,轻声缓缓开口:
“那日稷下初见,我便觉仲宁才思过人、心怀丘壑。前日遇险,你临危不乱、智计通透,而今日又见你剑姿飒沓,实乃女中豪杰也,承安敬佩。”
他年少坦荡、心性纯粹,不懂何为婉转情愫,只知与她相处,心底安稳欢喜。
虞乐亦是心头温热。
自小长于虞府偏院,素来无人看重、无人赞许,世人皆注目三女光华、四女才情,唯独眼前少年,一次次看见她藏在素衣之下的坚韧、聪慧与风骨。
少女心底,悄然生出一缕从未有过的青涩欢喜。懵懂无知,不知这便是儿女情长,只知与他相处舒心,听闻他夸赞更是心生雀跃。
清风拂衣、落英沾袖。情愫浅浅滋生,隐晦温柔、干净纯粹,二人尚且不懂何为倾心相许、相思牵绊,只知眼前之人是难能可贵的好友,只愿此后能时常相见、时时交好。
沉默几许,高宇抬眸望向她,轻声邀约,语气温柔诚恳:
“往后若有闲暇,不知可否再与仲宁论学辩理?”
虞乐抬眸,对上他清澈真挚的眼眸,浅浅含笑,轻轻颔首:
“亦我所愿也。”
清风漫过回廊,携着满园花香,藏起两个少年人初初萌芽、干净纯粹的心动。
高宇离去后,虞乐独自折返院落,褪去舞剑劲装,换了一身清雅的鹅黄衣裙,干净柔和,褪去了方才高台之上的英飒锐气,多了几分闺阁少女的温婉恬淡。待她重回宴席正堂,恰好赶上一日宴乐最热闹的时刻。
此刻席间众世家公子轮番起身献礼,纷纷呈上远道备来的笄礼贺物。玉璧连城、珠翠盈盒、名家书卷、稀世古砚、珍奇摆件……各样贵重礼器琳琅满目、各有千秋,尽是世家子弟用以彰显门第、示好虞府的诚意。
虞大行人与田敏端坐主位,含笑颔首,目光悄然在一众年少公子身上流连、细细打量。默默观察各家子弟品行气度、家世谈吐,心中暗自斟酌盘算。今日笄礼亦是临淄世家暗中相看、双向择亲的良机。
满堂繁华喧嚣、少年风流、珍宝纷呈,落在虞华眼底,却索然无味。她端坐席间,目光总是不受控地落向上宾席位。
旁人献礼争艳、门第矜贵,她半点兴趣也无。满心满眼,唯独那静坐一隅、温润沉静的青年相邦。邹忌静坐席间,贵气从容、温雅自持,周遭所有世家子弟的风头,在她眼中皆沦为泛泛之辈、庸碌尘俗。
心底情愫翻涌、躁动不安,却只能死死压下,故作端庄沉静,端坐席间不露分毫。
宴席自午后一直绵延至落日西沉、暮色铺地。
满堂宾客尽兴而归,笑语渐歇,车马辚辚,陆续拜别虞府。
待最后一拨宾客远去,喧嚣落尽,偌大虞府终于恢复静谧。下人纷纷上前收拾桌椅、清点器皿、规整礼器,一派忙碌井然。
虞乐与虞祎见府中人手繁杂、事务冗忙,不待长辈吩咐,便主动留下来帮着一同清点收纳、打理残局。虞乐手脚利落、心思缜密,对账点物一丝不苟,沉稳又懂事。
田敏静静看着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与愧色。
这些年来,府里长久忽略了荞苑姐弟。虞乐机灵懂事、聪慧通透,从不争宠惹事,默默长至十七岁,早已过了及笄婚配的年纪。
思及此处,田敏心中微叹,如今风波渐平、女儿们情谊和睦。虞乐年岁已长,品性样貌、胆识才情皆是出众,不可再委屈搁置,待忙完近日诸事,便也为她择一户稳妥良配。
她当即示意贴身婢子,择一批上等锦缎、精致珠宝,改日悄悄送往荞苑,算作自己身为主母的一番心意。
一日盛大笄礼悄然落幕。
夜色沉沉,虞府灯火通明,檐下灯火次第亮起,暖意融融。白日宴席的热闹喧嚣仿佛仍萦绕廊间,余温未散。
翌日,晨光清和明朗。田敏特意传了吩咐,令虞乐日日到主院走动,学着打理府中内务、清点账册,悉心栽培。
虞乐心性聪慧、学东西极快,不过半日,便已摸清大半管家事宜,条理清晰、分寸得当。
课业学毕,日头正好,庭院风软花柔。
虞华寻了空闲,拉着虞乐漫步廊下,避开旁人耳目,姐妹二人并肩闲行。
一路沉默几许,虞华忽然轻轻开口,声音软软轻轻,带着少女藏不住的心事:
“二姐,你知道……心悦一人是什么感觉吗?”
虞乐脚步微顿。
“心悦一人?”
她轻声重复四字,不知为何,心头骤然闪过昨日高台共舞的画面——少年玄衣飒沓、眸光澄澈,耳畔那句温柔安抚和咫尺相近的气息……
脸颊悄然泛起薄红,她微微垂眸,轻声道:
“我……大约还不大懂。”
她长于清冷院落,半生沉静自持、谨守本分,从未对谁心生缱绻悸动。唯独昨日,那少年坦荡温柔,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“那华儿有心悦之人了?”
虞乐侧首温柔看妹妹。
虞华抬眸,一双水灵的大眼眼巴巴望着姐姐,眼底藏满心事、羞涩与执着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“可是昨日席间那些世家公子里的吗?”
虞乐笑着追问。
虞华立刻轻轻撇嘴,摇了摇头。
看着小姑娘一脸傲娇又纯情的模样,虞乐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。
她当真未曾想到,这般娇俏明媚、金尊玉贵的嫡妹,小小年纪,心底竟早已悄悄装下一个人,藏着一腔温柔心事。
被姐姐看穿心事,虞华也不再遮掩,索性拉着她坐在花下石凳上,将自己心底数年情愫娓娓道来。
少时,他温雅授课、幽默风趣、温润育人,后来周游列国、杳无音信,她数年牵挂,本以为已无缘分,直至此番笄礼重逢,他一朝拜相、风华更胜从前。一切细碎温柔,虞华悉数说与姐姐听。
姐妹二人并肩廊下,掏心吐胆、无所不谈。短短朝夕相伴,却仿佛相知多年,二人已然信任彼此。
虞乐静静听着,心底百感交集。
初时,她只知这位妹娇贵明媚、略带傲娇,是高高在上、受人万千宠爱的嫡女。
历经荒山患难、朝夕相处,她看见她纯粹热忱、率真善良。此刻听闻她数年深情、默默相思,更知晓她敢爱敢恨、赤诚热烈。
虞乐心底悄然生出一份柔软的疼惜。
她在府中孤寂多年,无人照拂、无人偏袒,如今竟能得此真心相待的妹妹。看着少女眼底干净热烈的喜欢、小心翼翼的期盼,她默默下定决心:往后余生,她定要拼尽全力护住这单纯明媚的妹妹,护住她眼底星光、心底赤诚,护她一世笑颜灿烂、得偿所愿。
待虞华尽数说完心事,眼底带着忐忑与期许,抬眸望向虞乐:
“二姐,我心悦于他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。可我知晓门第悬殊,我怕父母不允、怕旁人非议、怕……最终无缘。”
她攥紧衣袖,轻声道:
“我想争一争。我想问问母亲,我能不能嫁给自己心悦之人,而不是任由家族摆布、随意婚配。”
虞乐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与惶恐,温柔握住她的手,眸光笃定温柔:
“华儿,你的夫婿,要你真心喜欢、真心认定才重要,二姐支持你。”
春日风软,落英轻扬。
笄礼盛宴落幕三日有余,虞府彻底褪去连日喧嚣,重归往日的沉静肃穆。府中人事各有归程,一派井然。
长公子虞润休整已毕,隔日便要启程返营戍边。他见幼弟虞祎年少尚武、心性纯粹、筋骨利落,是可雕琢的良材,不愿弟弟困于深宅、虚度光阴,便禀明父母,决意带他随军历练、沙场磨骨。
虞乐听闻消息,心中虽有不舍,却也深深认同。少年男儿,自当志在四方、博取前程,与其困于内宅方寸、蹉跎碌碌,不如奔赴前路、为自己争一场坦荡前程。她压下心底离愁,默默为幼弟整理行装,满心期许他来日建功立业、锋芒万丈。
与此同时,回门省亲的长女虞妍亦择定吉日,即将随夫君一同返程封地。
几日之间,府中人事流转、聚散匆匆,唯有虞华的心境,自笄礼那日重逢故人后,便彻底乱了分寸。
那日宴席之上,遥遥一眼相望,两年牵挂、数载相思尽数翻涌。曾经杳无音信、不知所往的伯真先生,如今一身风华、身居相位。笄礼上那一眼对视,彻底揉碎了她深埋心底两年的隐忍克制。
连日来,虞华夜夜辗转、难以安寝,心底满腔情愫无处安放。她思来想去,深知父母最是看重信任长姐虞妍,若是长姐出面劝说,此事或许有转机。
虞妍虽是庶出,却自幼养在主母田敏膝下,温良端庄、通透懂事,深得主母栽培疼爱。如今她嫁入宗室,贵为即墨夫人,眼界格局远胜寻常闺阁女子,在虞府家事、子女婚事上极有话语权,是几位弟妹信服的长姐。
趁着日头和煦、庭院清闲,虞华寻得独处空隙,鼓足毕生所有勇气,寻至虞妍院落,将自己藏了整整两年的心事,尽数坦诚道出。
她泪眼盈盈、字字恳切,诉说少时初见的怦然心动、冬日练曲的懵懂倾慕、先生周游列国的漫长等待、杳无音信的日夜牵挂。最后红着眼眶恳请长姐:愿替自己劝说父母,成全她与邹忌的姻缘。
虞妍听罢,心头骤沉,眉眼间瞬间覆上深深迟疑与顾虑。
她深知虞氏乃是临淄积淀百年的世族,根基深厚,世代嫡女联姻皆是宗室、望族,讲究门当户对。
反观邹忌,布衣寒士起家,无宗族根基、无世家依仗,仅凭一身才学、一次琴谏得君上青睐,骤然一跃拜相,属于朝堂新晋新贵,旧族世家与白身新臣,门第鸿沟仍是天差地别,在外人看来,着实算不上匹配良缘。
可看着小妹眼底滚烫真挚的执念、数年未改的深情,看着她日渐憔悴失神的模样,虞妍心头万般顾虑终究抵不过手足疼爱。她不忍看着一腔纯粹的小妹,因世俗门第错失挚爱、抱憾终身,只得柔声安抚,告知她此事关乎家族颜面、朝堂格局,绝非小事,她定会与父母、夫君细细商议、权衡利弊,尽力为她争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