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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天降神兵 虞慎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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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慎见二姐满头大汗、神色仓皇,不由得开口询问发生何事。
虞乐不再隐瞒,将郊外遇袭、她与虞华被掳上山,山贼索要赎金一事和盘托出,直言自己正要寻父亲商议对策。
虞慎听完,眉头紧紧蹙起,连忙劝阻:
“二姐万万不可贸然前去禀告父亲,倘若三姐不肯承认私自出府,传入夫人耳中,所有过错最后都会落在你的身上。”
“可华妹妹尚在山贼手中,救人要紧。”
虞乐语气坚定,不愿耽搁。
眼见二人僵持不下,虞慎眸光一动,忽然开口:
“二姐,我认识一人,或许能助我们脱困。”
虞乐疲惫苦笑:
“妹妹莫要说笑。山贼分别守在虞府所有出入口,我们难以悄无声息外出,又如何寻援兵?”
“二姐不必忧心,随我来便是!”
虞慎望向虞乐,眼底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。虞乐满心茫然,暗自疑惑,虞慎口中的法子究竟是什么?
带着满腹疑虑,虞乐紧随虞慎,穿过曲径回廊,行至她清幽僻静的院落。
假山旁,虞慎抬手从精致的竹制驯鸟笼中,抱出一只通体雪羽、温顺灵动的白鸽。此鸟并非寻常野禽,乃是精心驯养、通人性、可定向传信的灵禽。
虞慎转身眉眼弯弯,笑盈盈看向满心焦灼的虞乐。
“二姐且看。”
“这是……?”
虞乐微微怔神。
不待她细问,虞慎取出一方素白细帛,执笔飞快写下山中遇险、被掳困地与山贼情势,细细卷妥,稳稳系在白鸽足间。
指尖轻扬,雪色飞鸟振翅而起,冲破庭院檐角,向着远方而去。
“这时辰他定然在府中。二姐莫慌,我这位挚友,即刻便会赶来相助。”
虞乐眉心仍凝着不散的忧色:
“若有动静,会不会惊动在外蹲守的山贼?一旦露馅,华妹妹性命堪忧。”
“二姐放心,我信得过他。”
虞慎眸光澄澈笃定,唇角噙着安稳笑意。
虞乐稍稍松了紧绷的心弦,可悬在喉头的大石依旧未曾落地。
事不宜迟,二人即刻动身。虞慎娘亲周氏掌府中内务、协理府库财用,熟知金库规制与出入令牌所在。
二人取来令牌,悄然入府库清点刀币。乐、慎二人各执一份,再命两名贴身婢子分头带出,每人分摊百枚,分批悄无声息运出金库,尽数收拢装入箱中。
八百刀币数目庞大,仓促之间绝无可能足额取出,又不敢惊动值守卫兵。无奈之下,虞乐只得在箱底铺垫一层细碎陶块、压重充数,勉强补足箱体重量,外观望去与满载刀币别无二致。
她垂眸望着木箱,心底默默祈愿:只盼能安稳撑到救下虞华,万万不可被山贼识破破绽。
片刻之后,天际白鸽折返而归,轻落院中。虞慎抚过鸟羽,对虞乐温声道:
“二姐,我友人那边一切就绪。”
虞乐心头震动,不由得暗暗好奇。这位四妹深藏不露,结交的究竟是何等人物,竟有这般通天本事,能不动声色潜入深山、悄无声息破局救人?
稍作整顿,虞乐独自携木箱,从侧门缓步走出。
府门外,几名山贼早已蹲守多时。碍于虞府官宅威仪,他们不敢当众造次,只冷着脸示意虞乐随他们出城。
刚踏出临淄城门,那满脸刀疤的壮汉便按捺不住戾气,厉声呵斥:
“喂!你入府磨蹭这般许久!我劝你趁早安分,休要跟我们耍半点花招!真惹得我们鱼死网破,你们二人谁也别想活命!”
虞乐心弦骤然一紧,指尖沁满细密冷汗,却强压下心慌,努力维持面色平静,温声解释:
“大哥误会了。八百刀币数目不菲,我需亲自逐一点数核对,故而耽搁了时辰,绝无半分欺瞒之意。”
说罢,她悄悄咽下口中干涩,目光飞快扫过空旷郊野。四下荒寂无人,根本不见半分援兵踪迹。那神秘友人,究竟能否及时赶来?
山贼开箱草草扫视一眼,虞乐已在心底盘算一旦被发现数目不足的说辞,而山贼见木箱沉实饱满,便不再多言。
虞乐紧随一行人,步步向深山而行。沿途她频频侧目张望,眼底满是焦灼,始终寻不到半分援兵踪影。
暮色渐沉、黄昏将至,姐妹二人离府一日未归,不知虞府那边是否已察觉异常。
一路山风萧瑟,她的心自始至终高悬不落。
转瞬将至山洞口,虞乐攥紧最后一丝希望。若能将交易改在洞外开阔处,便能给暗处援兵创造最佳契机。她心念一转,刻意面露局促,佯装慌张怯懦:
“几位大哥……不如我们入洞再交易吧。”
“为何多此一举?”
山贼首领眸光一厉。
“我……只是……”
虞乐支支吾吾,刻意露怯。
一旁刀疤脸立刻横眉怒斥:
“大哥别信她!这小丫头狡猾得很,定是憋着坏心思!”
首领断然摆手:
“不必多言,就在此地交割!你们几个,去把人带出来!”
虞乐暗自松了口气,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。
不多时,虞华被两名山贼押了出来。
“二姐!”
望见熟悉人影,虞华瞬间红了眼眶。
“安分些!”
山贼厉声喝止。
虞乐一眼瞥见妹妹憔悴苍白的小脸,纤细手腕被粗绳勒出层层青紫淤痕,心口骤然一抽,又疼又急,当即开口:
“八百刀币尽数在此,快些放人!”
山贼首领上前解开虞华身上绳索,狠狠将她往前一推。
“今日之事,你休要妄想寻官府围剿!我等行踪不定,遍布山野,真要逼急了,定然与你不死不休!”
虞华连日惊惧疲惫,脱力之下径直扑入虞乐怀中,牢牢抱住她不肯撒手。
虞乐抬手温柔轻抚她的脊背,目光紧紧锁在装着刀币的木箱之上。援兵迟迟未现,她不敢多做耽搁,只想立刻带着妹妹远离险地,生怕山贼片刻后察觉箱中破绽,疯狂追来。
正当一众山贼喜笑颜开,合力抬着木箱准备离去之际,一道清冽冷峭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,划破山野暮色:
“诸位暂且留步。”
众山贼悚然回头。
只见暮色长风之中,身着利落玄青的俊朗少年悄然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,墨发临风微动,眸底覆着一层浅浅寒霜。这少年正是前些日子在学宫坐于虞乐身侧的高宇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
一众山贼瞬间慌了神色,手足无措。
高宇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,笑意不达眼底,声线冷然:
“送尔等伏法之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修长指骨微动,腰间青铜短剑倏然出鞘,剑光凛冽如霜,身形如风掠出,瞬息越过虞乐姐妹,稳稳挡在一众山贼身前。
紧随其后,数名黑衣劲士自周遭密草丛中纵身跃出,身姿利落、气势凛然,俨然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,静待号令。
“大哥!这小丫头果然耍诈!”
山贼又惊又怒,慌忙四散欲逃。
少年剑法凌厉卓绝,招式干脆利落,不过数招,便与黑衣护卫合力,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全部山贼,无人能够脱逃。
他随手把玩着一枚刀币,缓步走到被制服的山贼首领身前,眸光轻挑,语带讥讽:
“这般榆木脑袋,也敢称啸聚山林,也敢劫掠官眷?”
他收了笑意,沉声传令:
“押回去,交付大理府。”
“诺!”
黑衣护卫齐声应和。
处置完毕一众山贼,高宇收剑入鞘,转身缓步走向惊魂初定的姐妹二人,温声拱手:
“在下高宇高承安,见过二位女公子,不知二位可还安好?”
虞乐望着少年利落凌厉的身手,心中满是震撼,全然想不到这般精锐人马,竟一路隐匿暗处、护她们周全。
虞华敛去眼底惊惧,恭敬回礼,眼中带着几分雀跃与确认:
“虞华多谢高公子相救。敢问令尊可是大司马高崇大人?”
“正是家父。”
高宇颔首浅笑。
“在下虞乐虞仲宁,多谢高公子鼎力相救,此恩没齿难忘。”
虞乐敛衽一礼,真诚致谢。
“不过举手之劳。”
高宇笑意清朗,眸光深邃如沉沉夜空,随即轻声道:
“仲宁姑娘,可还记得在下?”
虞乐微微一怔,满心疑惑。
“前些时日稷下论辩,仲宁姑娘率先起身与夫子辩理,言辞卓绝,见解独到。”
高宇温柔解释。
“彼时我便坐在你身侧。”
平日虞乐乔装出入学宫,为避人注目,都是低头谨言,从未留意周遭众人面貌,加之学宫士子众多,更是毫无印象。
此刻听闻此言,她不由得面颊微热,尴尬垂眸:
“原是这般,那日仲宁言语无状,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“何来见笑一说。”
高宇眸光真挚,眼底满是欣赏。
“世人皆道虞府四女公子才情出众,今日方知,二女公子胆识谋略、思辨之才,更胜常人。身处逆境而从容不乱、临危筹谋、步步破局,实属难得。”
他初见虞乐,便觉她眉眼自带英气锋芒,不同于寻常娇柔闺阁女子。虽衣着素净、不饰珠玉,想来在府中处境清冷,却依旧心性坚韧、聪慧通透,这般风骨,让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倾慕与好感。
虞乐得此赞誉,心底又惊又暖。四妹虞慎已是公认的临淄才女,想必她的挚友胸襟眼界也非寻常之辈。
“公子谬赞了。只是天色已晚,我姐妹二人需即刻回府。”
“天色昏暗,山路难行,承安愿护送二位回府。”
归途中,虞华一路紧紧黏着虞乐,像只受惊归巢的小雀,满心愧疚地低声絮语。
她直言皆是自己贪玩任性、私自出府,才惹出这场祸事,若是回府被父母追责,必定一力承担,绝不连累二姐分毫。
说着,她又睁着一双水灵澄澈的眼眸,认真许诺:
“二姐,你的荆钗布裙太过素雅,回去我便命人赶制几身新衣,后日我的笄礼上,定要让二姐光鲜体面!”
虞乐侧首望着身边率真纯粹的嫡妹,心底一片温热,只觉这娇纵可爱的小姑娘实在惹人疼惜。历经一场生死患难,往日生疏隔阂尽数消散,二人之间的羁绊,已然悄然扎根心底。
落日熔金,暮色漫遍临淄城郊。一行人踏着余晖,终于安稳归城。
虞乐向高宇微微一笑拜别,高宇亦拱手回礼。
夕阳的光芒斜斜照着高宇挺拔的鼻梁,玄色衣衫在风中飒飒飘扬。看到二位女公子平安归家,钱财亦是分文未少,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,倏地,他又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了。
姐妹二人避开正门耳目,打点好值守仆役,悄悄从偏僻偏门入府,妥善归置好刀币木箱,不露半分破绽。
一日惊心动魄、九死一生,二人身心俱疲,对视之间,却皆是眉眼弯弯、笑意真切。一场险境,彻底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安顿妥当后,虞乐专程去往虞慎院落,郑重谢过她传信救命之恩。
回归冷清的荞苑,桑果与幼弟连忙上前问询。虞乐静坐灯下,缓缓将今日遇险、姐妹同心、高宇相救的始末娓娓道来。
她心中感慨万千:从前只知嫡妹娇纵任性,如今方知虞华绝非纨绔之辈,她心底坦荡纯粹、知恩知义。经此一事,往后荞苑清冷孤寂的日子,想来终会多几分暖意。
短短数日跌宕,恍然如梦。
她第一次直面凶险、身陷绝境,从最初的慌乱无措,到强行镇定、从容周旋,步步为营保全自身与妹妹性命,心性褪去怯懦,多了几分沉稳。
可她亦知,今日侥幸化险为夷,既有自己周旋筹谋,更有贵人天降相助。世间人心诡谲、险境万千,哪能次次都如这般幸运。往后漫漫前路,自己仍需潜心历练、步步精进,方能立足安身。
早春破晓,晨雾氤氲缭绕,乳白薄雾漫遍整座虞府。待晓风拂散迷雾,暖煦春光遍洒,料峭寒意尽数褪去,满目皆是初春生机。
晨光温柔,鸟鸣清脆,花香浅浅萦绕庭院。虞乐一身利落素色劲装,手握一柄青铜剑,缓步步入院中。
抬手、挽腕、转剑柄,动作行云流水。剑光辗转翻飞,越来越快,卷得落英纷飞、香风四起,引得彩蝶逐光而来,盘旋周身,翩跹不去,衬得她身姿飒沓、英气逼人。
后日便是虞华的笄礼,新衣尚需时日赶制。温习完礼教课业的虞华,心念记挂着二姐,特意挑选了数身自己的华美衣裙,亲自送往荞苑。
刚踏入院落,便望见院中舞剑的虞乐,一时看得目不转睛,由衷赞叹:
“二姐身姿飒沓,剑舞利落潇洒,当真女中豪杰也!”
虞乐闻声收剑,“唰”的一声归鞘,转身含笑迎她入内。
“二姐!”
虞华拉着她的衣袖,满眼期许,眸光亮晶晶的。
“二姐剑舞如此惊艳,后日笄礼宴上,二姐可愿献艺,帮华儿撑撑场面?”
虞乐微微蹙眉,温和推辞:
“四妹舞姿绰约、身姿如鸿,风雅动人,乃是公认的绝佳舞技。我这粗浅剑舞,不过寻常伎俩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我不喜她那温婉拘谨的舞姿。”
虞华闻言微微嘟唇,心底素来不喜虞慎。因着周氏往日柔媚做作、争宠弄巧的名声在外,府中众人连带对虞慎多有偏见。
虞华亦始终觉得虞慎承袭母性,表里不一、虚伪刻意,心底向来不愿她在自己的笄礼上出尽风头。
她晃着虞乐的衣袖,软声撒娇,眸光恳切又软糯,宛若一只小狸猫:
“二姐,我就喜欢你的剑舞!你便答应我嘛。”
虞乐看着她满眼期待、执拗可爱的模样,实在不忍拒绝,却又不愿在宴礼之上夺人锋芒,一时左右为难。
思忖片刻,虞华忽然眸光一亮,灵机一动,笑着说道:
“二姐若是不愿抛头露面,便寻一具精致面具戴上。届时可对外言说,你是我特意备好的舞姬,这般既可为我撑场面,又无人知晓是你,两全其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