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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齐军援赵   虞乐见 ...

  •   虞乐见韩芷一行人步步相逼,当众践踏姐妹,按捺不住气焰,面色一沉,厉声怒斥:
      “郑姐姐与你们同在宫中侍奉君上,位次各有定规,岂容你们当众污蔑折辱?”
      “污蔑?”
      韩芷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笑意,目光轻佻扫过垂首沉默的郑灵,字字刻薄:
      “郑七子,你自己来说,我的媵侍们所言究竟是事实,还是刻意污蔑?”
      郑灵指尖死死攥紧衣料,头颅垂得更低,唇色泛白,一言不发。过往那些卑贱不堪的旧事被人当众掀开,她连抬头辩驳的力气都没有。
      “姐姐……”
      虞乐满心皆是对郑灵的担忧,见郑灵隐忍缄默、受尽折辱,她再度抬眸直视韩芷,眼神清亮凛冽,寸步不让:
      “不论如何,尔等所言已是过往,郑姐姐既已入齐,便是君上亲封的姬妾。韩良人居高位、掌威仪,不以宽和容人,反倒以他人旧耻当众凌辱,未免太过狭隘刻薄,失了上位者气度!”
      这番话说得坦荡刚正,字字戳破韩芷仗势欺人的虚伪姿态。
      一旁随侍的韩氏媵妾听得脸色骤沉,根本容不得虞乐当众顶撞,上前一步扬手便是清脆一掌。
      “啪——”
      掌风凌厉,狠狠落在虞乐面颊。
      媵妾眼底满是蛮横轻蔑,厉声训斥:
      “看看郑七子何等懂事,自知卑微轻贱,不敢冲撞我家良人。偏偏虞少使不知天高地厚,好生不知好歹!”
      韩芷冷眼旁观,淡淡抬了抬手:
      “好了。”
      她瞥了眼渐渐有人往来的宫道,见虞乐已然挨了一巴掌,不愿徒留话柄,语气慵懒漠然:
      “时辰快到了,与这两人浪费时间属实不值,走吧。”
      说罢,带着一众媵妾拂袖而去。
      贺寿散去,回到居所,虞乐心中始终惦念郑灵。
      她知晓郑灵素来清冷娴雅,心性自持,心气高,爱面子,从未见她那般狼狈的模样。虞乐数次温声开口,想要劝慰一二,消解她心中屈辱郁结。
      可郑灵自始至终沉默寡言,始终垂眸避人,不肯与她对视半分。
      无人知晓,此刻的郑灵早已濒临崩溃。
      昔日故国覆灭,自己不过是任灭国仇人戏耍把玩的玩物,卑微如尘,毫无尊严可言。入齐乃至结识虞乐后,她原以为迎来新生,在虞乐眼中是沉静自持、体面端庄、风骨安然的郑姐姐。
      可今日那些韩女当众撕开伤疤,她这辈子肮脏不堪、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全然暴露在了好姐妹眼前。
      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、在人前维系的清冷姿态,一朝尽数破碎。羞耻、屈辱、恨意,层层叠叠堵在胸腔,压得她几乎窒息。
      韩女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轻蔑眼神,她尽数牢牢记在心底,分毫未忘。她一言不发,看似平静无波,眼底却早已攒满淬毒的寒戾。
      时序流转,春风渐起。
      入春之后连日干燥风急,宫中草木枯脆,最易引火,处处皆是防火戒严之令。
      转眼到了二月里,正逢秦国公子壮大举兴兵伐韩,韩国节节败退。
      消息传至齐宫,韩芷忧心母国安危,欲设坛为战事祭祀祈福。
      春日融融,园中新柳抽芽,芳草破土,满目青翠盎然。
      自入宫时被韩芷借题发难讥讽衣着后,虞乐为不惹是生非,已许久不曾穿喜爱的青绿色。如今春和景明,满园绿意灼灼,她亦是应景换上一身碧色,带着桑果漫步园中赏春散心。
      连日郁结,唯有春风可解烦闷。虞乐立于柳下,徐徐抬唇吹埙,幽沉绵长的埙声漫过满园春色,清宁悠然。
      偏偏不巧,韩芷带着一众媵妾途经此处,一眼便望见了柳下一身碧色的虞乐。
      满目翠色落于韩芷眼中,却格外刺目。她本就因韩国战败满心郁气,此刻见了这一身绿衣,瞬间怒火上涌:
      “虞少使真是别有用心,我韩军正受挫之际,你这贱躯偏偏身着我国国色在此悠然吹曲,岂非幸灾乐祸看我韩国笑话?”
      虞乐闻言一怔,只觉匪夷所思。她收了埙,回身从容行礼,眉眼坦荡,不卑不亢:
      “韩良人此言未免太过牵强。二月草木皆绿,本是四时常态,春日着春衫,顺应时节而已。我乃大齐子民,身处齐宫之内,韩国兵败与我何干?”
      桑果见状,想劝诫主子冷静,可虞乐微微蹙眉,示意桑果退后,她本就因韩芷先前欺辱郑灵心中郁结,此刻语气更是添了几分不服:
      “虞乐无兴灾乐祸之心,亦无干涉列国之力。深宫衣着,随心所穿,何来刻意冒犯之说?韩良人恐怕是诸事不顺,迁怒于人,无端罗织罪名。”
      “大胆!”
      只见韩芷愈加盛气凌人。
      “区区少使,也敢巧言狡辩顶撞于我?”
      一旁媵妾立刻附和呵斥,一时间声势汹汹。
      虞乐傲骨未折,纵然位分低微,也不肯俯首忍辱,只是静静立着,眼底清明不服,再不多言,却无半分退让之意。
      韩芷盯着她倔强不屈的模样,心中暗自盘算。
      之前那郑灵被自己当众折辱欺凌,却始终怯懦寡言,毫无半分反抗之力,磋磨起来毫无趣味。
      反倒是这虞乐性子刚直,傲骨铮铮,数次当众顶撞自己,从不肯低头示弱。再者,入宫之时便收受了虞慎的好处,步步磋磨打压虞乐。恰逢她要筹办祭祀,修缮祭台,杂务繁琐劳累,也是个磋磨虞乐的机会。虞乐位分低微无宠,无足轻重,与自己云泥之别,即便受些委屈劳碌,也无人会为她出头辩驳。
      心念既定,韩芷漠然开口下令:
      “既然虞少使有功夫在此悠然赏乐,想来精力充沛、无所事事。近日我要设坛祭天,为韩国祈福,从今日起,祭台所有清扫、修缮、铺陈便有劳虞少使了。”
      一旁媵妾语气轻飘飘,却字字皆是刁难:
      “坛上砖瓦除尘、杂草清理、台面修补、祭品陈设,大小杂务不得有半分疏漏。诸事繁杂,还请虞少使独立完成。”
      韩芷走到虞乐面前,耳语道:
      “可要好磨磨你这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。”
      虞乐闻言满心无奈与愤懑,却碍于宫规尊卑,只能躬身领命,无从辩驳。
      与此同时,另一处宫苑之中,亦是心绪翻涌,不得安宁。
      赵都邯郸自去年被魏军围困,城中粮草匮乏,军民疲敝,危机悬于美人赵淑浚的头顶。
      贴身婢子日日催促不休。这婢子乃是她兄长赵侯暗中安插在齐宫的内应,一直暗中传递消息、联络内外。这些时日,她日日守着赵美人,句句皆是家国大义,道德绑架。
      “赵都危在旦夕,宗室君臣困守孤城,日日盼着齐君援兵!美人有诞育公子之功,还望您再去求情劝诫,否则赵国怕是要就此倾覆!”
      “我已去劝过数次,君上恐怕早已嫌我聒噪。”
      “可赵国宗室和万千子民的性命,皆系于美人一言!您怎能安居深宫,冷眼旁观故土受难?”
      日复一日的催促、裹挟、施压,早已让赵美人身心俱疲。
      她入齐多年,步步谨慎,只求安稳度日,护着膝下孩儿平安长大。一直以来,故国压力如影随形,兄长无休止的索取与捆绑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      她早已厌倦了这般被家国裹挟、身不由己的人生。
      可故土危亡、宗族垂危,终究是她割舍不下的根。抵不过婢子的再三恳求,她整理衣饰,再次前去求见齐君。
      殿中,赵美人屈膝跪地,语声凄婉,含泪恳请齐君出兵援赵。
      反复的觐见求情让齐君眼底染了几分倦怠。他垂眸看着跪地的女子,语气平淡无波,不见波澜:
      “你日日挂怀此事,终日絮叨。此事朝堂早已议定,无需你再三忧心。”
      他缓声告知,胸有成竹:
      “寡人今早与诸臣商定对策,已然下令,以田忌为大将军,孙膑为军师,领兵驰援,解邯郸之围。”
      赵美人骤然一怔,随即大喜过望,心中大石落地,含泪叩首,郑重谢恩。
      君后寝宫素露台,魏姝亦是日夜难安。
      齐军援赵、齐魏开战的消息传来,她彻夜无眠,心底被无尽的纠结与煎熬缠绕。
      那年夏日初遇,动心的又何止齐君一人。
      魏姝本是魏国安插入齐的细作,身负母国重托,潜伏多年。可如齐君一样,初见他时,她也对这个英武俊秀的男子一见倾心。
      她不愿伤害爱人,为护住他,魏姝甚少向母国传递有用讯息,做损害齐国之事。如今孕育孩儿,更是让她彻底心软,再无半分谍者的应有的智谋。
      旁人皆以为当今齐君沉迷声色、昏聩无能,可朝夕相伴多年,她看得透彻,他的散漫享乐皆是伪装,是演给列国看的假象。
      继位以来,齐君招揽贤才、整肃吏治、操练兵马、囤积粮草,默默积攒国力,隐忍蛰伏。齐国如今暗藏的军事实力、朝堂底蕴、谋臣武将,魏姝心中一清二楚。
      此番齐魏交战,她心知齐国早已今非昔比,战力强横,反观魏国连年征战、轻敌自傲,胜负早已难料。
      如今,她温婉清丽的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色,本就消瘦的身形更加憔悴,有孕已三月却仍不显怀。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国,一边是挚爱之人,她日夜忧思,两难煎熬,夜夜辗转。
      祭台旁,虞乐整日劳碌,清扫修缮。完成任务后,她浑身疲累。
      韩芷罚虞乐修缮祭台这事传的沸沸扬扬,高夫人觉此事不妥,又觉韩芷乃一国公主不便处罚,便告知了齐君。
      夜色沉沉,晚风簌簌。近一月来齐君忙于处理出兵援赵等国事,说来已是许久不曾放松。他来到祭台边欲一探究竟,只见虞乐正靠在一块砖石上小憩。
      看到少女可爱模样,齐君忍俊不禁。前两次交谈顺心,他想寻机想要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,卸下伪装,与她坦诚相交。
      齐君遣散侍从,缓步走近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女,温声开口:
      “近日少见你游园,原是在此处劳碌。”
      虞乐惊醒,看着许久不见的友人“阿齐”,压抑委屈瞬间涌上心头,虞乐难得放下所有拘谨防备,倾诉道:
      “近来身心倦怠,哪有闲暇游园散心。那韩良人身居高位,心胸狭隘,无端针对于我,罚我一人包揽所有祭台杂务,做不完不得歇息。”
      虞乐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。
      “我虽无宠无位,好歹也是宫中正经册封的姬妾。她不仅处处磋磨我,往日还当众折辱郑七子,刻薄至极。我实在不解,君上到底中意于她什么?给予这样的人尊荣高位,让她在宫中如此嚣张跋扈。”
      齐君静静听着她的抱怨,眸光深邃,眼底藏着淡淡笑意,轻声安抚。
      “如今韩国兵败,她身在齐宫,却大张旗鼓设坛祈福,高调张扬,全然不顾我齐国颜面,确实太过骄纵。”
      他语气松弛,漫不经心,却是一副通透样子。
      “君上待她,未必是真心偏爱。如今韩国国力尚在,齐韩邦交和睦,不过是朝堂制衡、顺势敷衍罢了。此人不知收敛、肆意妄为,终究是自掘祸端。不必你费心置气,自有天收。”
      晚风轻拂,夜色温柔,他看着眼前坦诚倾诉、毫无防备的少女,数次欲开口坦白身份。可转念思虑,时机尚未全然成熟,贸然揭露,恐惊扰眼前纯粹安然的她。
      几番犹豫斟酌,他还是将坦白的话语尽数压于心底,依旧以知己身份温柔相伴,未曾吐露半分身份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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