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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送花 给所有女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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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衔山开始经常来女师这边,但这一次,他做了件让女师上下都议论的事。
第一周,周文珍从外面回来,手里捏着一枝白花。
花瓣厚实,叶子油亮,插在搪瓷杯里养着水。
“姜时你看!校门口有人在发花!”她把花举到姜时面前,“栀子花!好香!”
姜时正在看书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谁发的?”
“就那个,姓陈的。上次给你送牛奶那个。”周文珍把花凑到鼻子底下闻,“他说人人有份,路过的都给了。女师门口站了一排,人手一枝。”
姜时没说话,低头继续看书。
第二周,又来了。
这次不只是校门口,连宿舍楼下都放了花。
素白的花瓣摆在台阶两侧,用旧报纸垫着,上面压了一块石头。
周文珍跑下去拿了一枝上来,走廊里全是栀子花的气味。
“他又来了!”周文珍靠在门框上,“陈少爷又来了。这次摆了四十几枝,整个楼都分到了。”
姜时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楼下的栀子花香飘进来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,人已经走了,台阶上只剩几片被踩掉的花瓣,白的落在灰砖地上。
“姜时,他给你了吗?”周文珍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给你?他发了整条街,没给你?”
“没有。”姜时把窗户关上了。
第三周,星期三。
姜时和周文珍从图书馆回来,走到宿舍楼下,迎面碰见几个女同学,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枝栀子花,有的插在辫子上,有的拿在手里晃。
“姜时!你看见了吗?那个陈少爷又来了!”
“看见了。”姜时往台阶上看了一眼,又摆了一排,白的、绿的,铺了半条台阶。她绕过那些花,上楼去了。
周文珍跟在后面追:“他怎么就是不给你?所有人都给了就你没给,他什么意思?”
姜时推门进屋,把书放在桌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你上次不是跟他去河边了吗?你们——”
“没有我们。”
周文珍闭嘴了,但她看着姜时的背影,嘴抿了抿,没再问。
又过了两天,星期五下午,姜时一个人去了苏州河。
没有书,没有周文珍,没有理由。
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,走到了他们上次站过的那棵柳树旁边。
柳条已经长得密了,垂下来半遮着河面,她低头看了一眼岸边的泥地。
她不记得他有没有插了柳条,现在那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不知道是被水冲走了还是被人拔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插。
她站了一会儿,沿着河继续往前走,走到转角,有一间小花店。
门口的架子摆了几桶花,水桶里泡着白的粉的,最外面那桶是栀子花。
花店门口站了一个人。
灰青色长衫,靠在门框上,手里攥着一把栀子花,还没包起来,松散地握在掌心。
他看见她走过来,没动,就靠着门框等她走近。
姜时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把花店的香送到两个人中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陈衔山靠着门框,把手里那把花换了一只手,空出来的手插进裤袋。
“送花。”
“给谁送?”
“给人。”
“人都送了,就我没送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来就是——”
“等你来问我。”
姜时瞪着他,她瞪人的时候不凶,眉毛皱起来一点,眼睛比平时亮。
“陈衔山,你幼不幼稚?”
“幼稚。”他承认得很快,“但有用。”
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栀子花,抽了一枝出来。
那枝花开得正好,白花瓣层层叠叠的,中间的蕊泛着淡黄。
他把花拿在手里转了一下,梗上还带着水珠。
“姜时,”他说,声音收了收,那层“无所谓”的神气薄了一点,“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。”
她没接话。
“但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他把花往前递了递,“你要是不信,我继续送别人。”
花店老板娘在门里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风又吹过来,栀子花的香气厚墩墩的,甜得有点闷。
姜时站了很久,最后她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陈衔山把花递过去,她接的时候食指碰到了他的中指,很短的一下,他没缩,她也没躲。
花梗上的水珠沾到了她的指腹上,凉的。
她把花接过来,握在手里,低头看了一眼。
白花瓣上有一道细细的压痕,是他握出来的。
她转身走了,头也没回。
“下回别送别人了。”
栀子花在手里,白的被她捏着,花瓣轻轻晃。
陈衔山靠在花店门框上,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得越来越大,最后笑出了声。
老板娘又探头出来,看了一眼他的脸,摇了摇头:“陈先生,你这追姑娘的法子——头一回见。”
“头一回追人。”
“追上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站直了,把手里剩下的花放回桶里,“再看吧。”
他把手从桶里抽出来,手指上也沾了水,他低头看着那点水珠,擦了擦,然后朝河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已经走远了,拐过柳树那一段看不到了。
他走到前几天插柳条的地方,柳条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给拔了。
他又扯下一条,插在那里。
“不知道会不会发芽——”他自言自语了一下,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转身走了。
花店老板娘在收拾门口的花桶,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:“这少爷,以后估计不买花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