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廉价情人》哭髅

19、天空 悸哥，带我

　　沈悸琛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爬上了枕头。

　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他抹了裴憬然的脖子，然后被带到这里了？

　　沈悸琛一阵心累。

　　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裴憬然，尤其是看到他完好无损，甚至比几年前的那个少年还要高一点，还要壮一点时，他就觉得难受。

　　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。

　　裴憬然的结局也不该是这样。

　　“沈先生，”熟悉的音色响起，沈悸琛怔愣着朝门口看去，管家正一身黑西装站在那里，冲他还算温和地笑了一下，“裴少爷在等你呢，快下去用餐吧。”

　　闻言，沈悸琛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　　就好像他们还再度过漫长的暑假一样。

　　可小腿处传来的疼痛却是如此的真实。

　　“我要回家。”沈悸琛一开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，不过想想也正常，如此沙哑的声音，还不是他自己作的。

　　“这就是你的家啊。”管家有些笑不下去，只是叮嘱他一定下来吃早饭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　　沈悸琛苦笑。

　　客厅。

　　沈悸琛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，和餐桌上的裴憬然对上视线。

　　平静。

　　沈悸琛努力克制着狂跳不止的心脏，慢慢走了过来。

　　他没有让管家来扶他，也没有去撑着墙走。至少，他找不到轮椅，也不想在裴憬然面前显得如此窘迫。

　　离餐桌还有几步的时候，裴憬然起身扶着他坐在了椅子上。

　　沈悸琛没拒绝，毕竟，他确实刚好有点累了。

　　“饿吗？”裴憬然把桌子上冒着热气的可颂递给他，见沈悸琛没接，他又补了一句，“你昨天晚上没吃东西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沈悸琛应了一声，接过咬了一口。

　　裴憬然看着他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他坐在沈悸琛对面的位置，说，“聊聊。”

　　沈悸琛几乎没有犹豫，“好。”

　　他想问的实在太多了。

　　为什么又回来了，为什么要来找我，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，为什么要和我聊……

　　单是拎一个问，沈悸琛都觉得自己可能会呼吸不上来。

　　太痛了。

　　裴憬然并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，自然也不会懂。

　　怎么这么痛。

　　“疼吗？沈悸琛！”裴憬然揉着他的小腿，有些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。

　　哦，怪不得这么痛，原来是撞到桌子了。

　　“疼。”沈悸琛说。

　　裴憬然起身想去拿药膏，却被沈悸琛拉住了手。

　　“先别走。”沈悸琛生怕裴憬然不听他说完，语速快得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，“裴憬然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　　最后，他居然问了个这种问题来。

　　“我没死，躲过了，”裴憬然说得很简略，“就这样。”

　　“那你知道我他妈发生了什么吗？！”沈悸琛已经很久没有爆过粗口了，这些年，他想做什么事，坚持做什么事，都是挺容易就能做下去的。偏偏一遇到裴憬然，他就像又回到十九岁时的沈悸琛一样，天真，幼稚。

　　出乎意料，裴憬然说，“知道。”

　　沈悸琛一愣，随即，他像是失控的野兽般把餐盘朝裴憬然扔了过去。

　　这次不一样，他是故意的。

　　他想看裴憬然沾满鲜血，这样，就和他一样了。

　　“……沈悸琛。”裴憬然蹙了蹙眉，语气却明显更缓了点，“听话，把碎片给我。”

　　沈悸琛这才觉得疼，他眨了眨眼睛，把碎片递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，然后，把刀尖对准了自己。

　　裴憬然动作比他快。

　　“你疯了。”裴憬然瓷片被夺走的时候，沈悸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。只知道手腕被攥得生疼，裴憬然的手在抖，像在攥着什么再松开就会碎掉的东西。

　　“你疯了。”裴憬然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沈悸琛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我早疯了。”他说，“裴憬然，我想死很久了。”

　　他第一次，对外人，对除了医生护士的人，诉说他不愿回想的曾经。

　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，沈悸琛对着晴朗的天空，想如果他是一只鸟就好了，想去哪就去哪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，不用去想以前，也不用顾虑明天。

　　可是不行啊。

　　因为有人拽住了他的羽毛，不让他飞。

　　可是，若我非要飞呢。

　　那就带上我吧。

　　沈悸琛听见那人说。

　　悸哥，带我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