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廉价情人》哭髅

14、婚礼·中 他可以相信

　　沈悸琛没有松开裴憬然的手。

　　他站在拱门下，看着底下那片混乱的人群，心里反反复复地过着刚才的画面。

　　灯灭了。那个人死了。刀是普通的水果刀，那是厨房备用的，只要提一嘴，谁都能拿到。

　　而凶手肯定还在这艘船上，只要船还在海上，他就跑不掉。

　　“……我去看看尸体。”沈悸琛低声说了一句，松开裴憬然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裴憬然秒懂他意思，点了下头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　　两个人从台上走下来，穿过慌乱的人群，走到第三排。

　　灰色西装的男人还歪在椅子上，只是脸上不知道是谁盖了张白色的手帕，只能瞧见胸口那把水果刀刀柄露在外面，西装布料的周围洇开的深工色湿痕又比刚才大了一圈。

　　沈悸琛蹲下来，凑近了点。

　　刀柄上干干净净的，凶手倒是挺警惕，并没有指纹，看着看着，沈悸琛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男人的手指，很凉，关节都已经有些僵硬了，死了有一会儿了。

　　可是……

　　“……他死了不止刚才那一会儿。”沈悸琛低声在裴憬然耳边说，“他应该在灯灭之前就死了，灯灭的那几秒，或许是凶手把人扶到椅子上摆好，然后再制造混乱。”

　　裴憬然安静地听着。目光落在刀刃上，他没有接话。

　　沈悸琛站起来，退了两步，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。

　　人群已经分散了一些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无一例外，每个人都是慌乱，惊恐，不安的。

　　除了一个人。

　　那个女人还坐在第一排。

　　她静静坐着没动，表情淡然，像是在看一场闹剧。

　　很快，她注意到了沈悸琛的目光，迎上了他的视线，短暂地愣了一下，然后朝他点了一下头，和婚礼开始时一样。

　　沈悸琛收回目光，低声对裴憬然说，“你帮我盯着第一排那个女人。我去查点东西。”

　　“查什么。”

　　“谁刀少了。”沈悸琛说完转身往船舱方向走。

　　午饭之前，每个人都是有餐具的，用过之后，必然会拿去厨房让人清洗。

　　厨房在后厨区，他沿着走廊走过去的时候，路过一间船员休息室，门没关严，里面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翻东西，动作很急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
　　沈悸琛脚步慢慢放轻，他贴着墙走过去。

　　只见那个厨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水果刀，放进围裙口袋里，又合上柜门，站起来拍了拍手，转过身的时候和沈悸琛对上了视线。

　　厨师的脸僵了一瞬，然后恢复正常，朝他打了个招呼，“沈先生，有事？”

　　沈悸琛看着他围裙口袋的轮廓，“你拿刀干什么。”

　　厨师笑了笑，“厨房备用的，怕前面不够用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

　　沈悸琛笑了笑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边那个柜门上。

　　柜门刚才打开的时候，他看见里面摆着一排刀架，最前面一格是空的，位置正好和插在死者胸口那把的尺寸吻合。

　　“你柜子里貌似少了一把刀呢。”沈悸琛慢悠悠地说。

　　厨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，“……今天忙，可能谁拿了忘了放回去。”

　　“那把刀我刚才看见了，”沈悸琛盯着他，“插在第三排一个灰色西装的男人胸口。你说巧不巧。”

　　厨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　　他站在那，不算友善的盯着沈悸琛的脸，直至上移到走廊尽头，像是想找条路。

　　但沈悸琛堵在门口，他过不去。

　　沈悸琛往前迈了一步，“你那把新的，放回去了也没用。死了的人身上那把刀是什么牌子，什么型号，等船靠了岸一查就知道是不是你这儿的。”

　　厨师没说话，手慢慢伸向口袋。

　　沈悸琛看见了，没有退，“你口袋那把，现在放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
　　厨师的手停住了。

　　他没有动，站着看了沈悸琛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放在身侧。

　　“……姓周的让你来的？”他问。

　　沈悸琛蹙了蹙眉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他问，“你认识那个人？”

　　“认识。”厨师靠着墙，“他欠钱。欠了裴家的人的钱。”

　　在这里，欠裴家的钱，毫不夸张地说相当于判了死罪。

　　没办法，总有些老鼠想趁这个机会在裴家露露面。

　　即使裴家根本不缺这个钱。

　　“他欠了钱，还不起，我帮他还不就得了。”厨师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反正他活着也是受罪，死了反而省心。”

　　沈悸琛沉默了几秒，“那你杀他之前，灯怎么灭的。”

　　“有人帮的。”厨师说，“我在里面动手，外面有人关电闸，我们约好了，灯灭之后十秒再亮，够我收刀走人。”

　　“谁。”

　　厨师笑了一下，“你猜不到。”

　　沈悸琛盯着他，你最好现在说。”

　　厨师摇了摇头，没再开口了。

　　沈悸琛转身走出去，回到甲板上。

　　人群的混乱比刚才散了一些，有人聚在船舱门口说话，有人坐在角落发呆。

　　裴憬然还站在原来那个位置，看见他回来了，一直沉着的脸色缓和了点。

　　沈悸琛走到他面前，没急着说话。

　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，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，海面上暗了许多。

　　离天亮不久。

　　他可以相信裴憬然。

　　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拔高了一点，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，“各位，听我说一句。”

　　人群的嘈杂声慢慢降下来，许多双眼睛朝他看过来。

　　“我知道凶手是谁了。”沈悸琛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，不大，但足够清楚。

　　底下安静了片刻，然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
　　沈悸琛的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上。

　　他开口了，“厨师，你出来。”

　　人群往两边让开，厨师从后面慢慢走出来，站在灯光下面。

　　他看着沈悸琛，表情说不上害怕，也说不上悔恨。

　　“你杀了他。”沈悸琛说。

　　厨师没有否认。

　　底下有人在倒吸凉气，有人在问“为什么”，有人喊着“别让他跑了”。

　　“他欠了你的钱，”沈悸琛说，“所以你杀了他，外面的电闸，是谁帮你拉的？”

　　厨师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他看着沈悸琛，又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某个方向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
　　“你自己去问那个人。”他说。

　　沈悸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那是裴正庭站的方向。

　　裴正庭站在人群边缘，脸色铁青，和沈悸琛的目光对上之后，他没有开口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
　　沈悸琛的手攥了一下。

　　海风从四面灌过来，把所有人的衣摆吹动，船上很安静，只有海浪撞在船身上的声音，一声一声，规律又沉重。

　　厨师被人押着带走了。

　　人群渐渐散了，甲板上只剩下几个还在议论的人。

　　沈悸琛站在护栏边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。

　　好冷。

　　沈悸琛打了个哆嗦。

　　裴憬然走到他旁边，肩膀挨着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
　　过了许久，沈悸琛开口，“你爸……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裴憬然打断了他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会去问他。”

　　沈悸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裴憬然也在看海，看不出他现在什么情绪。

　　沈悸琛便没再追问。

　　他转回去，继续看着海面，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，在水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。

　　“……这婚结得可真够可以的。”沈悸琛说。

　　裴憬然嗯了一声，然后把他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，握在掌心里。

　　“还怕吗。”他问。

　　沈悸琛没抽开手，感受着他的温度，“……有点。”

　　“我在。”裴憬然说。

　　沈悸琛没再说话，但手指在裴憬然掌心里挠了一下。

　　他可以相信裴憬然。

　　裴憬然不会伤害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