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婚礼·下 “我在的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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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散去后，沈悸琛和裴憬然靠在栏杆上待了一会儿。
海风把两个人的衬衫吹得贴住身体，船上的灯昏昏地亮着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悸琛忽然开口，“那个女人有问题。”
裴憬然偏头看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婚礼上我看了她三次，她一次都没慌过。”沈悸琛说，“灯灭了，人死了，所有人都吓得乱跑，她从头到尾坐在那儿没动过。而且她看我的表情……有点太淡定了。”
裴憬然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我去找她。”
“别，我去。”沈悸琛松开栏杆，“你去盯着裴正庭，你爸那边先别让他走。”
裴憬然看了他一眼，倒也没争，点了下头。
沈悸琛转身往第一排的方向走。
那个女人还在那儿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的包带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皱皱巴巴，她看见沈悸琛朝她走过来，没有躲，也没有站起来，就那么坐着，等他走到她面前。
沈悸琛在她旁边坐下，间隔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海浪声在船底一下一下地响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不问问我是谁？”女人先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不急不慢。
沈悸琛偏头看她，“你是谁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“我是你妈的朋友。”
沈悸琛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脸，那张五官平平的脸，怪不得会让他莫名觉得亲切，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亲切了。
那种笑法，说话时微微垂眼的样子，和他妈很像。
“我妈在哪。”他问，声音比想象中平。
女人没立刻回答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白手帕，慢条斯理地，仔仔细细得，擦着她的每一根手指。
“你妈在我手上，”她说，“但你不用担心。我不会动她。”
沈悸琛盯着她，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比裴家有用。”女人抬起头来看他，“你是沈安的儿子，是裴憬然的丈夫。你要是出事，两边都得乱。所以你放心，你妈会好好的，只要你不乱来。”
沈悸琛攥了一下拳头，又慢慢松开，“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，是你让厨师杀的。”
“他欠裴家的钱，欠太多，还不起了。”女人说，“我本来想让他死在裴正庭的婚礼上，这样脏水会泼过去。但厨师手快了一点，灯灭之前就动了手。”
“你为什么恨裴正庭。”
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低头看着攥在手里的手帕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理了一下裙子，“等船靠了岸，你会知道的。”
沈悸琛跟着站起来，“你走不了。”
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，转身往船舱方向走去。
沈悸琛没有拦她，但他转身去找了裴憬然，低声说，“盯住她。她就是主谋。”
裴憬然微微皱眉，潜意识里，他觉得这个女人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，但他选择相信沈悸琛。
“你确定了？”
“确定了。”沈悸琛说，“她说我妈在她手上，但没伤害她。”
裴憬然脸色沉了一下，目光往船舱方向扫了一眼，然后说，“我已经让人控制了船上所有出口。她想走也走不了。”
沈悸琛点了一下头。
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，但各自已经站在了该站的位置上。
沈悸琛从小就比别人敏感，尤其是在这种细节上。
他始终觉得，那个女人很不对劲。
“裴憬然，”沈悸琛坐在床边，突然叫他。
“你在吗？”
裴憬然从卫生间里出来，就听到他说这么一句话。
很普通的一句话，他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。
“我在，”他走过来，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下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沈悸琛看着他的脸，很轻的点了点头。
船靠岸是在凌晨。
天刚蒙蒙亮，远处港口城市的灯光稀稀疏疏亮着几盏，像还在睡。靠岸的动静不大，但足够把船上那些醒着的人聚到甲板上。
警察已经等在岸边了。
船一停稳，就有人带队上来，动作很快，把厨师和几个相关的人控制住。
沈悸琛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那个女人被两个警察从船舱里带出来。
她走得很稳，表情平静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。
经过沈悸琛面前的时候，她停了一步，说：“你妈在城南老仓库。东边第三个门。自己去找。”
沈悸琛看着她，想说句什么，但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。
沈悸琛转身想去找裴憬然，刚迈了一步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异响。
他回头。
那个女人被警察押着走了几步，突然猛地挣了一下，手从口袋里拔出来，握着一把黑色的东西。
枪。
她的手臂甩向裴憬然的方向，快得像是闪电。
沈悸琛看见裴憬然侧了一下身，但来不及了。
一声枪响，闷闷的，在海风里裂开。
裴憬然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那件黑色衬衫被开了一个深色的洞，很红，很热，正一点点往外扩散。
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，膝盖弯了，然后倒下去。
沈悸琛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一个声音，但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。
他跑过去的时候腿是软的，扑在裴憬然身边的甲板上，手按在他胸口那个洞上，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，温热的，黏稠的，他止不住。
裴憬然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他。
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血呛了上来，他没有发出声音。
那个女人被旁边的警察按住了，但她没有被立刻带走。
她被压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挣，手里的枪在扭打中掉了下来，骨碌碌滚到沈悸琛脚边。
沈悸琛没有看那把枪。
他低头看着裴憬然，看着他的眼神从清晰变得模糊，看着他的嘴唇慢慢失去颜色。他想说别闭眼，想说你撑住，想说你他妈不是说“我在”吗，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裴憬然的手指抬了一下，碰到他的手腕，然后落了下去。
他没来得及。
他没有握紧。
那一下落下去的时候，沈悸琛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被什么东西打穿了，空出一个洞来。
他听见身后的声音，听见有人在喊“快叫医生”，听见脚步声跑过来又跑远，听见那个女人在笑。
那个女人在笑，都可以说是有点癫狂了。
“裴正庭害了我，”她的声音被嘈杂盖过一半，“他自己把小然带走，就不要恨我要走小然的命。”
沈悸琛没有回头看她。
他低头看着裴憬然，直到有人把他从旁边拉开，抬着担架把人接走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，低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。
全是裴憬然的血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想跟上去，但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往地上歪了一下，胳膊撑住甲板的时候，小腿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子弹擦过去的位置在右腿外侧，裤管已经破了，血正往外渗。
他有些讶异。
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那一枪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，有人在喊“还有一个伤者”。
沈悸琛被架着往前走，视线越过人群，追着那个被抬走的担架。
白色的单子盖在裴憬然身上，盖住了他的脸。
沈悸琛被人按在担架上，右腿的伤口被压住，疼得他缩了一下，但他没出声。
他被推进救护车的时候，侧过头从车窗缝隙里看了一眼外面，白单子被风掀起来一角，露出裴憬然垂在担架边上的一只手。
手指微微蜷着。
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
车门关上了。
医院走廊里，沈悸琛坐在轮椅上。
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医生说是贯穿伤，没有伤到主血管，但肌腱有损伤，以后走路会有影响。他听完只是嗯了一声，没有多问，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。
灯亮着。红灯。
沈安赶来了，站在他旁边，弯下腰替他拉了拉毯子，轻声说了句什么，沈悸琛没有听进去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，等着它开，又怕它开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，脸上的汗还没干。
他的口罩摘到下巴下面，目光扫了一圈走廊里站着的人，最后落在沈悸琛身上。
“谁是家属。”
沈悸琛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一步，“我。”
医生看着他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们尽力了。”
沈悸琛没有动。
他看着医生身后那扇半开的门，里面推出来一张床，白色的单子从头盖到脚。
床推过他面前的时候，他看见那双手，垂在单子外面的手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和他来时一样。
那一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。
沈悸琛坐在轮椅上，看着那张床被推走，拐过走廊尽头，不见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。
上面还有洗干净之后残留的淡红色印痕，藏在指甲缝里，怎么也洗不掉。
他攥了一下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没有觉得疼。
沈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，在小声抽泣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走廊天花板惨白的灯，眨了一下眼。
有一滴东西从眼角滑下来，落在手背上，凉凉的。
他伸手把那滴东西擦掉了，然后扶着轮椅扶手站起来，右腿发了一下力又软了一下，差点倒下去。
沈安扶住了他，他没有拒绝，靠着母亲的胳膊站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走廊尽头那张床消失的方向，声音很轻，又像在对自己说。
“你说过你在的。”
他突然站起来，这一下扯到了伤口，可他顾不得这点痛，而是冲着裴憬然离去的方向吼道。
“裴憬然…你他妈有种别死！”
“是你他妈说过你在的。”
“我相信你，我一直信。”
沈安扶着他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小悸……”沈安轻声念着他的名字。
沈悸琛这才回过神，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。
有医生朝他跑过来，有纸巾在他脸上乱擦。
恍惚间，他看见裴憬然回过头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在的，宝贝，我一直在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15章 婚礼·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