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婚礼·上 人们还在尖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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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艘船很大。
三层，白漆，甲板上铺着红毯，两侧摆满了白色的，红色的玫瑰。
海风腥咸，把花吹得轻轻摇晃，有几片花瓣落在红毯上，被来往的鞋跟碾碎，留下浅淡的痕迹，像是在宣告什么。
沈悸琛站在船舱里，身上那套白色西装勒得紧，不太舒服。他低头拽了一下领口，站在旁边的化妆师刚忙完，见他又要去乱动，连忙说，“沈少别动，领结歪了。”
沈悸琛听话地松了手，没再动。
裴憬然站在窗边，一身黑色西装，剪裁合身，领带系得端正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没喝，只是拿在手里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得过分的海面上。
平静。
诡异的平静。
沈悸琛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今天这场婚礼本来应该在岸上办，但裴正庭说换换风水，也就临时改成了游轮婚礼。
宾客都是裴家和沈家两边的重要人物，一共百来号人，正聚在甲板上寒暄喝酒。
沈悸琛本来是不想来的，自从清晨的那次电话，他妈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。就算这样裴正庭还坚决要举办，很难不让人怀疑。
裴憬然把水杯放下，转过身看着他，“走吧。”
沈悸琛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理了一下衣摆，跟在他后面出了船舱。
甲板上已经布置好了。
白纱拱门下站着司仪，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人，西装、礼服、珠宝，一溜排开像杂志封面。不过真正吸引住沈悸琛目光的，是一个女人。
女人坐在第一排，穿着深蓝色的裙子，五官算不上精致，但莫名给人一种亲切感。
她看见沈悸琛走出来的时候朝他微点了一下头，沈悸琛愣了一下，也礼貌地回了个。
裴憬然走到拱门下站定，沈悸琛站在他旁边。
海风吹过来，把司仪面前的讲稿纸吹得啪嗒啪嗒响。
“……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。”司仪开始念词，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碎，“感谢各位来宾……”
沈悸琛没有在听。
他站在裴憬然旁边，目光扫过底下的宾客，大部分面孔他都不太认识，裴正庭那边的生意伙伴，几个远方亲戚，还有一些他不记得名字但见过几次面的人。
真热闹啊。
可惜，他妈没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排的一个男人身上，那男人穿着灰色西装，低着头，没在看台上，像在看手机。
全场估计只有他低着头没看他俩了。
沈悸琛顿了一下，又多看了他两眼，觉得那张脸有点面熟，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，索性不想了。他移开视线，又扫了一圈，然后收回来看着前方的司仪。
“……现在，请新郎交换戒指。”
裴憬然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，打开，里面两枚银色的环在日光下闪了一下，他抬眼看着沈悸琛，手稳稳地举着盒子。
可是沈悸琛的手却是抖的。
结婚了。
他的十八岁。
沈悸琛拿起其中一枚，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垂下手去握住裴憬然的手指，裴憬然的指尖有点凉，沈悸琛把戒指套进去的时候感觉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，然后放开。
裴憬然也拿起另一枚，拉住沈悸琛的手腕，他的动作很慢，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推到底，然后松开手，银色在沈悸琛的手指上贴了一圈，凉意慢慢渗进骨头里。
好冷。
沈悸琛眨了眨眼睛。
“礼成。”
底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，沈悸琛没再去看底下那些炽热探究的目光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，想，就这么简单？
他还没来得及多想，灯突然灭了。
甲板上的灯光，船舱里的灯，桅杆上的灯，同一瞬间熄灭。
四面的海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光，只有月光稀薄地铺在水面上，照亮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人群中炸开一阵惊叫和椅子的刮擦声，有人慌乱地尖叫，有人掏出手机按亮屏幕，几束白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
灯又亮了。
备用电源接上，昏黄的灯光重新填满甲板。
沈悸琛眯了一下眼，适应光线之后，他下意识是往底下的座位看。
有人倒在了椅子上。
第三排，灰色西装的男人，半边脸歪在肩头，眼睛半闭着，嘴角挂着一道暗色的水，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，刀身几乎完全没入衬衫的布料，甚至现在还在不停地流着水。
沈悸琛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听见后面有人推开椅子往船舱里跑。
有人喊“快报警。”
有人喊着“船呢，船靠岸了吗。”
裴憬然在他旁边，很轻地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……别慌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只够沈悸琛听见。
沈悸琛握紧了他的手，他的心跳很快，但脑子比刚才清醒了。他想起几分钟前他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，他低头在看手机。
那时候灯还没灭。那时候他还活着。
怎么就死了。
他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，甲板上一片混乱，有人蹲在地上，有人扶着栏杆往海里看，有人正在往船舱方向跑。
他看见裴正庭站在人群后面，脸色铁青，正对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说话，那个男人连连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。
之前那个女人还坐在第一排，她没有站起来，只是回过头往后看，她的表情沉着，但沈悸琛看见她攥着包带的手发白。
沈悸琛转回头，看着裴憬然。
裴憬然的手指插在裤袋里，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大腿，像在想什么。
突然，他说，“凶手还在船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沈悸琛蹙着眉。
“……先别慌，”他说，“等天亮再说。”
海面黑沉沉的，船还在往前开，四周没有岸。
人们还在尖叫，恶魔只是看着，笑着。
作者有话说
第13章 婚礼·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