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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、战云压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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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仓内应之事败露,伪廷招安使团所有暗中布局尽数落空。
城外的帐营之中,使者看完快马送来的回报,脸色铁青。收买的官吏伏法,策反内部的计谋彻底破产,派遣御医伺机下手的机会也始终被挡在城门之外。
虚伪的招安面纱,再也维持不住。
使者不再维持谦和有礼的姿态,写下最后一封措辞强硬的檄文,送入边城。
檄文之中斥责边城割据抗命,目无朝廷,勒令萧珩渊开城缴权,束手归降,否则伪廷数十万大军,即刻挥师合围,踏平边城。
递交檄文的第二日,城外的招安使团拔营离去。
仪仗撤走,取而代之的,是远方地平线上连绵不断的军营炊烟。
早已在边境暗中集结完毕的伪廷大军,不再隐匿行迹,步步向前推进。哨马络绎不绝奔回边城,一份份紧急军情接连送入内院。
敌军主力兵分三路,向边城合围而来。兵马众多,军械粮草充足,吸取先前豪强战败的教训,不急于速攻,打算稳步推进,围困边城,长久耗死城内军民。
边城刚刚经历内乱,外城尚在修复,将士疲于连年战事。巨大的压力沉沉笼罩整座城池。
府衙厅堂之内,文武官员面色凝重。大堂之上争论不绝。
有将领主张主动领兵出城,迎击来敌,挫对方锐气。
也有官员认为兵力悬殊,应当收缩全部力量,固守城池,依靠高墙坚壁死守,绝不轻易出城野战。
军情文书摆到床前桌案。
沈微逾半倚在软枕上,翻看斥候绘制的行军地形图。连日风波不断,他面色始终泛着青白,时不时下意识抬手托住小腹,压制一阵阵隐隐传来的牵扯隐痛。
“不可大举出城决战。”他看着地图,声音平稳克制,尽量不耗费过多心神,“敌方兵多将广,蓄谋已久,正是士气鼎盛之时。出城野战正中他们所愿。”
“但也不能一味闭门死守,坐视敌军完成完整合围。一旦包围圈彻底合拢,断绝我们所有对外通路,边城便会彻底变成一座孤城。”
他指尖点在地图两处隘口。
“派遣精锐,分出两支小队,驻守城外两处险要山口。不与敌军主力硬拼。只扼守关隘,袭扰对方的粮道,保全我们对外仅存的通路,保证可以和周边愿意交好的部族互通消息。主力大军依旧收缩城内,加固城墙,修补防御工事。”
“另外,立刻派出密使,奔赴之前我们拉拢安抚的周边部族。唇亡齿寒,伪廷攻破边城之后,下一个要吞并的便是他们。许以盟约,邀约他们出兵,从侧后方袭扰伪廷大军,分担边城的压力。”
说完寥寥数策,他便合上图纸,不再继续翻阅。胸腔微微起伏,一阵疲惫席卷上来。
萧珩渊将方略记下,眼底满是担忧,伸手探向他的手腕。指尖触到皮肤,温度偏凉。
“就到此为止,不要再思虑军务。余下调度,交由我与众将执行。”
沈微逾轻轻点头,顺从躺下休息。只是心中无法真正安宁。屋外城中,到处都弥漫大战将至的紧绷气息,市井之间百姓的惶恐,军营之中将士的肃杀,即使隔着重院,也隐约能够感知。
几日转瞬而过。
伪廷大军不断向前挤压,步步紧逼。可被派出游说结盟的密使,却带回并不乐观的消息。
周边部族心存畏惧。伪廷军力强盛,他们畏惧引火烧身,大多选择观望回避,不愿公然出兵相助边城。仅有一个小部族愿意提供少量粮草,不肯派出一兵一卒。
外援落空。
边城即将独自面对铺天盖地的敌军。
消息送入卧房的那一刻,沈微逾听完回报,沉默许久。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明显发硬的宫缩般的钝痛,疼得他蹙紧眉头,身子不由得蜷缩几分。
“微逾!”萧珩渊心头一紧,立刻唤来军医。
军医诊脉之后神色忧虑。胎息动荡,再这样持续受战事消息刺激,极有可能诱发早产。
“先生万万不可再听闻战报,必须隔绝所有战事消息,安心静养,否则母子皆危。”
军医的话语重重砸在屋内。
萧珩渊站在床边,内心再次被撕扯。
大敌已经兵临城下,边城存亡悬于一线。可床榻之上的人,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。
若是继续把战报传入内院,等于拿他与腹中孩子的性命去赌战局。
若是再次隔绝所有消息,封闭院墙,他又清楚记得上一次的教训——看不见外界,很容易错过潜藏的陷阱,有可能将整座边城推入深渊。
两种选择,皆是绝境。
屋外,城头传来号角长鸣。
悠长低沉的号角声,一层层飘过街巷,越过院墙落进院落。
伪廷的先头部队,已经抵达边城城外。
围城,正式开始。
城内紧急敲响戒备的警钟,钟声沉沉不绝,一下一下,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卧房之中,钟声阵阵入耳。沈微逾闭着眼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腹部一阵阵的阵痛断断续续袭来。
萧珩渊望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,又望向窗外高高耸立的城墙,耳畔回荡全城戒备的钟声。
两难的抉择,再一次摆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