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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7、暗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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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强大败溃逃，残部缩回自己的属地，短时间再也无力兴兵进犯边城。
硝烟缓缓散去，边城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休养间隙。
外城焚毁的屋舍逐步重建，流离百姓重新安置，战场上遗留的尸骸被妥善收敛安葬。城内集市慢慢恢复烟火，田亩重新开垦，军械修补、士卒操练有条不紊地铺开。
内院不再是隔绝人世的樊笼。
军情、民间卷宗会按时送入房中，却严格控制阅览时长。沈微逾大多半倚软垫，略阅重点，稍加提点便放下文书，不再过度劳神。军医每日两回诊脉，汤药从不间断，胎元依旧偏弱，所幸再没有出现大出血的险况，偶尔能够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动。
只是横亘在萧珩渊与他之间的裂隙，并未随大捷彻底弥合。
萧珩渊依旧会本能地惶恐。每当边关传来异动，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沈微逾的脸色，留意他眉间一丝一毫的蹙动。有时看到文书堆到床头，便会下意识想要悄悄撤走，又会记起曾经许下的约定，硬生生按捺住念头。
爱意还深重，恐惧也同样深重。
这一日午后，一份来自西境的密信辗转送抵边城。
伪廷在西境的平叛战事已经初见成效，叛乱势力节节败退。朝廷终于可以腾出一部分心力，重新望向边城这片扎在咽喉之上的刺。
硬兵强攻接连受挫，扶持地方豪强也已经溃败。朝堂不再寄希望于沙场决战。
一份密报摊开在桌案，沈微逾慢慢浏览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“伪廷不打算打仗了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萧珩渊站在一旁，眉头微蹙：“他们又要玩什么花样。”
“招安。”沈微逾抬眼，眼底带着淡淡的冷意，“加封你的官职，送来爵位赏赐，以高官厚禄招安，要我们归顺伪廷朝堂。”
“明为恩赏，实则是圈套。”他缓缓梳理其中关节，气息平缓，刻意不让自己情绪起伏过大，“第一，以朝廷大义的名分招安，瓦解边城军民的意志。若是接受，我们便受伪廷调遣，往后他们可以一纸诏令将你调离边城，拆分我们的兵马属地。若是拒绝，伪廷便可以昭告天下，斥责我们割据叛逆，占据道义口实，号召四方诸侯一同讨伐边城。”
“二来，招安使团抵达边城，必然会裹挟御医、赏赐物资。明是体恤，暗地里依旧会伺机下手。”
萧珩渊指尖攥紧，战甲革带微微作响：“我绝不会归顺伪廷。”
“直接断然回绝，正中对方下怀。”沈微逾手掌轻轻护在小腹，稍稍歇了片刻，继续说道，“可以虚与周旋。收下赏赐，却不接受官爵，拖延答复。对外言辞恭顺，却绝不交出兵权、绝不接受朝廷调令。借谈判继续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。同时严令，招安使团只许驻扎城外，不许踏入内城半步，所有赏赐物资，需要层层查验，严防毒药与阴毒的药物。”
“另外，传令各处关隘，加紧斥候巡哨。伪廷表面招安示好，背地里一定会悄悄调遣兵力，于边境暗中布防，做好备战。嘴上谈和，手上磨刀。”
萧珩渊一一记下，心中又一次悬起担忧。方才不过阅读一纸密报，沈微逾的脸色已经淡去几分血色。
他伸手，轻轻合上卷宗，放到一旁。
“剩下的交涉交由我与众臣处置，你不要再思虑过多。”
沈微逾没有争执，顺从地靠回枕上，闭目休养。
数日后，伪廷招安使团浩浩荡荡，沿官道而来。仪仗盛大，携带着诏书、金银绸缎，还有数名宫廷御医，停驻于边城城门之外。
城外帐幕搭建完毕，使者递交诏书，言辞恳切，许诺高官厚禄。
边城的官吏依照事前商议，礼数周全，态度恭谦。收下贡品财物，却婉言推辞爵位官职，答复需要慢慢商议，不能即刻定夺。坚持使团全员驻留城外，不得入城。
使者几番游说，百般试探，数次提出派遣御医入城，为沈微逾诊脉调养身体，都被委婉却坚定回绝。
使团无隙可乘，只能停留在城外，日复一日文书往来拉扯。
表面两相和缓，边境之下暗流汹涌。
斥候不断传回情报：伪廷表面摆出和谈姿态，已经悄悄抽调部分从西境腾出来的兵马，向着边城外围边境悄悄移动，步步压近，暗中完成军事部署。
除此之外，另有一道更为隐秘的阴谋，隐藏在招安的帷幕之后。
伪廷朝堂知道，明刀暗刺都难以得逞。他们暗中联络边城内部，曾经被赦免、依旧心怀怨怼的旧部，还有部分对连年苦战心生倦怠、渴望安定归顺朝廷的官员。
悄悄输送密信，许以高官，策动内部倒戈。不必发动战争，期待借内部之人，在边城内部掀起风波。
这份密探截获的情报，在深夜送入内院。
烛火昏黄。
沈微逾看完情报，沉默良久。腹中一阵轻微的发紧，他缓缓吸气压下不适感。
内外皆敌，外有大军压境，内里人心参差。边城看似日渐安稳，实则依旧站在悬崖边缘。
萧珩渊站在窗边，望着沉沉黑夜，肩头沉重如山。对外的敌军尚可防御，藏在自己阵营之中的人心，最难分辨提防。
“内部的动摇者，不可大肆清洗。”沈微逾低声开口，“大肆清算，只会人人自危，逼得更多人倒向伪廷。”
“暗中核查，不动声色监控。分化安抚，对于只是厌战求安、并无反心之人，加以安抚开导。对于已经暗中勾结伪廷，准备伺机作乱的少数人，静待他们露出马脚，一击收网，不扩大株连。”
话音落下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亲卫神色凝重，于门外跪地禀报。
府内掌管粮仓的一名文官，近日频繁与城外招安使团私下秘密接触。粮仓掌管全城军民的存粮，一旦粮仓生出变故，整座边城便会直接陷入绝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