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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、裂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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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城陷落，内城死守。
豪强叛军冲进外城街市，街巷屋舍焚毁大半，遍地血迹残骸。可那道及时落下的二道城门，如同一道铁壁，死死把敌寇阻拦在外。内应被尽数抓捕，纵火之乱平息，叛军预想里全城崩溃的景象再也没有发生。
强攻几番，二道城门纹丝不动。
豪强首领眼见计谋落空，士气受挫，不敢长久困在边城外城。惧怕周边赶来的援军，只得带着部众劫掠外城之后，连夜撤出边城地界，退回自己的属地。
硝烟缓缓散去。
残火还在零星燃烧，空气中弥漫烟火与血腥的气息。外城满目疮痍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。
战事歇止，萧珩渊一身染血的铠甲，满身硝烟尘土。他站在残破的外城城门之下，心中清楚，今日内城能够稳住，不是他的调度，是来自那座被他隔绝封锁的内院。
那份迟来的警示，那道没有将军手令便下达的调令，挽救了内城万千性命。
他沉默许久，卸下染血长剑，独自一人踏过狼藉的长街，走向内院。
紧锁的院门依旧紧闭。侍卫看见他归来，连忙开锁推开大门。
院内安静得压抑。
卧房之内，烛火摇曳不定。
沈微逾半卧在床榻，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。方才一阵大出血之后，军医竭力施救，方才勉强稳住胎元，可他元气大伤，连抬手都格外费力。被褥边角，还残留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暗红。
听见脚步声走近，他缓缓抬眼看向进门的人。眼底没有怨怼的嘶吼，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。
萧珩渊站在床前，战甲尚未脱去，身上还带着战场凛冽的血气。
“是你，下令落下二道城门，搜捕内应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不是诘问，是陈述事实。
“是。”沈微逾轻轻应声，气息虚弱，“如果坐等你的调令传到内城，内城已经失守。”
“私自调遣府衙亲卫，擅自行使调度之权，若是指令出错，便是灭顶之祸。”萧珩渊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心底交织着后怕、感激，还有难以消解的恐惧，“你可知方才又一次大出血，险些……”
“我知道代价。”沈微逾轻轻打断他，手掌轻轻护在小腹，一阵细微的隐痛掠过，他微微蹙了蹙眉，“可比起我个人的安危，满城人的性命更重。昨日的祸乱，根源就在你的囚禁。”
“我不是囚禁。”萧珩渊的声调微微抬高，胸口起伏，“我只是想护你平安。一次次兵戈、阴谋、流言，每一次都在拿你的性命冒险。我害怕再经历一次生死别离。”
“庇护不等于隔绝。”沈微逾望着他，目光平静却锋利，“你把我圈在高墙之内，过滤所有消息，屏蔽外面的风雨。你以为这样可以护住我与孩子。可昨天已经证明，高墙挡不住危机，只会蒙蔽掌权人的双眼。你只盯着城外使团，看不见城内潜藏的内应。若不是侍女冒险传递只言片语，今日内城早已沦陷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这座安逸的院落，不过是一座坟墓。”
一句话，重重砸在萧珩渊心上。
他后退半步，铠甲的金属环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。他无法反驳。昨夜的险情，印证了沈微逾所说的全部。
可心底深处的恐惧并没有消散。只要看见床榻之人苍白孱弱的模样，军医那句“母子二者恐难两全”便会在耳畔反复回响。
“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继续耗尽自己的身体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吗？”萧珩渊的眼底浮起红丝，压抑的偏执尽数流露，“我宁愿边城受创，也不愿赌你的性命。”
“所以在你的心中，边城的万千百姓，可以成为保全我们母子的筹码？”沈微逾的声音轻轻发颤，心底生出一片寒凉，“那些熬过饥荒、浴血守城的百姓，他们的性命，竟然可以被放在取舍的选项之中。珩渊，这便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。”
屋内陷入漫长死寂，只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窗外还能隐约听见街巷之中百姓哭泣、收拾废墟的动静。外城无数人家流离失所，哭声遥遥飘过高墙。
萧珩渊别过头，闭上双眼。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。他从未轻视百姓，只是在他的天平之上，沈微逾的重量，早已压倒世间一切。这份沉重、偏执的爱意，却造成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“我只是不能失去你。”他低声重复，带着一丝无力。
“可你不能以爱为名，剥夺我抉择的权利。”沈微逾微微侧过身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望向狭小窗户外那一方天空，“我愿意为腹中孩儿保重身体，愿意少操劳思虑。但我不要做一只被锁在院内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笼鸟。”
“要么，撤去封锁，如实传递军情世事，我会量力而行，绝不强撑耗损自身。”
“要么，这道高墙还在，我们之间，便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。”
腹中的小生命轻轻一动，微弱的胎动，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萧珩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一边是爱人与尚未出世孩子的性命安危，一边是现实的局势、沈微逾不肯退让的坚持。
二者，他竟难以抉择。
厅堂之外传来侍卫轻叩房门的声音，低声禀报军情。
败退回去的豪强已经联络周边数股势力，互相结盟。不久之后，将会再度集合兵力卷土重来。而远在西境的伪廷朝廷，也已经听闻豪强突袭边城的战报，正在谋划新一轮的布局。
外面的乱世风波，从来没有停歇。
卧房之内，烛火明暗摇晃，一道看不见的裂隙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要不要继续往下写？
外城陷落，内城死守。
豪强叛军冲进外城街市，街巷屋舍焚毁大半，遍地血迹残骸。可那道及时落下的二道城门，如同一道铁壁，死死把敌寇阻拦在外。内应被尽数抓捕，纵火之乱平息，叛军预想里全城崩溃的景象再也没有发生。
强攻几番，二道城门纹丝不动。
豪强首领眼见计谋落空，士气受挫，不敢长久困在边城外城。惧怕周边赶来的援军，只得带着部众劫掠外城之后，连夜撤出边城地界，退回自己的属地。
硝烟缓缓散去。
残火还在零星燃烧，空气中弥漫烟火与血腥的气息。外城满目疮痍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。
战事歇止，萧珩渊一身染血的铠甲，满身硝烟尘土。他站在残破的外城城门之下，心中清楚，今日内城能够稳住，不是他的调度，是来自那座被他隔绝封锁的内院。
那份迟来的警示，那道没有将军手令便下达的调令，挽救了内城万千性命。
他沉默许久，卸下染血长剑，独自一人踏过狼藉的长街，走向内院。
紧锁的院门依旧紧闭。侍卫看见他归来，连忙开锁推开大门。
院内安静得压抑。
卧房之内，烛火摇曳不定。
沈微逾半卧在床榻，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。方才一阵大出血之后，军医竭力施救，方才勉强稳住胎元，可他元气大伤，连抬手都格外费力。被褥边角，还残留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暗红。
听见脚步声走近，他缓缓抬眼看向进门的人。眼底没有怨怼的嘶吼，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。
萧珩渊站在床前，战甲尚未脱去，身上还带着战场凛冽的血气。
“是你，下令落下二道城门，搜捕内应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不是诘问，是陈述事实。
“是。”沈微逾轻轻应声，气息虚弱，“如果坐等你的调令传到内城，内城已经失守。”
“私自调遣府衙亲卫，擅自行使调度之权，若是指令出错，便是灭顶之祸。”萧珩渊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心底交织着后怕、感激，还有难以消解的恐惧，“你可知方才又一次大出血，险些……”
“我知道代价。”沈微逾轻轻打断他，手掌轻轻护在小腹，一阵细微的隐痛掠过，他微微蹙了蹙眉，“可比起我个人的安危，满城人的性命更重。昨日的祸乱，根源就在你的囚禁。”
“我不是囚禁。”萧珩渊的声调微微抬高，胸口起伏，“我只是想护你平安。一次次兵戈、阴谋、流言，每一次都在拿你的性命冒险。我害怕再经历一次生死别离。”
“庇护不等于隔绝。”沈微逾望着他，目光平静却锋利，“你把我圈在高墙之内，过滤所有消息，屏蔽外面的风雨。你以为这样可以护住我与孩子。可昨天已经证明，高墙挡不住危机，只会蒙蔽掌权人的双眼。你只盯着城外使团，看不见城内潜藏的内应。若不是侍女冒险传递只言片语，今日内城早已沦陷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这座安逸的院落，不过是一座坟墓。”
一句话，重重砸在萧珩渊心上。
他后退半步，铠甲的金属环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。他无法反驳。昨夜的险情，印证了沈微逾所说的全部。
可心底深处的恐惧并没有消散。只要看见床榻之人苍白孱弱的模样，军医那句“母子二者恐难两全”便会在耳畔反复回响。
“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继续耗尽自己的身体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吗？”萧珩渊的眼底浮起红丝，压抑的偏执尽数流露，“我宁愿边城受创，也不愿赌你的性命。”
“所以在你的心中，边城的万千百姓，可以成为保全我们母子的筹码？”沈微逾的声音轻轻发颤，心底生出一片寒凉，“那些熬过饥荒、浴血守城的百姓，他们的性命，竟然可以被放在取舍的选项之中。珩渊，这便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。”
屋内陷入漫长死寂，只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窗外还能隐约听见街巷之中百姓哭泣、收拾废墟的动静。外城无数人家流离失所，哭声遥遥飘过高墙。
萧珩渊别过头，闭上双眼。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。他从未轻视百姓，只是在他的天平之上，沈微逾的重量，早已压倒世间一切。这份沉重、偏执的爱意，却造成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“我只是不能失去你。”他低声重复，带着一丝无力。
“可你不能以爱为名，剥夺我抉择的权利。”沈微逾微微侧过身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望向狭小窗户外那一方天空，“我愿意为腹中孩儿保重身体，愿意少操劳思虑。但我不要做一只被锁在院内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笼鸟。”
“要么，撤去封锁，如实传递军情世事，我会量力而行，绝不强撑耗损自身。”
“要么，这道高墙还在，我们之间，便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。”
腹中的小生命轻轻一动，微弱的胎动，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萧珩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一边是爱人与尚未出世孩子的性命安危，一边是现实的局势、沈微逾不肯退让的坚持。
二者，他竟难以抉择。
厅堂之外传来侍卫轻叩房门的声音，低声禀报军情。
败退回去的豪强已经联络周边数股势力，互相结盟。不久之后，将会再度集合兵力卷土重来。而远在西境的伪廷朝廷，也已经听闻豪强突袭边城的战报，正在谋划新一轮的布局。
外面的乱世风波，从来没有停歇。
卧房之内，烛火明暗摇晃，一道看不见的裂隙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