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93、内应祸起
...
-
豪强使团驻扎城外帐营，言谈谦卑，献礼丰厚，处处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萧珩渊布下伏兵，紧盯帐外队伍，时刻等候对方暴露出谋反的痕迹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城外。却忽略了城内底层守军之中，早已被暗中收买的棋子。
那名贴身侍女内心几番挣扎。终究记起过往守城饥荒岁月，记着满城百姓流离的模样，冒险将沈微逾的警示悄悄辗转递送给守城的一名老校卫。
可消息传递迟了半步。
暮色降临，残阳沉落城墙之后。
黄昏换防之时。
几名早已被豪强重金收买的守城士卒，装作如常交接岗哨。趁着暮色昏暗，不动声色点燃了城内几处偏僻街巷的柴草堆。
火苗悄无声息蔓延，浓烟滚滚骤然升起。
多处火点同时窜起火焰。市井之中顿时大乱，百姓惊呼奔走，救火的呼喊响彻街巷。
“走水了！多处起火！”
城内突发火情，打乱守城部署。负责城防的将领急忙抽调城墙上大批守军下城，奔赴街巷救火、维持秩序。城墙之上的兵力瞬间变得空虚。
城外等候多时的豪强，看见城内升起约定好的烟火信号。
帐幕之中，原本恭顺谦卑的首领脸色骤然变冷。一声令下，使团队伍里暗藏的精锐骤然抽出兵刃，舍弃礼器，向着边城城门猛冲而来。
战鼓骤响，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“城门戒备！敌寇突袭！”城头残存为数不多的士兵嘶声呐喊，仓促拉起重吊闸门。可已经晚了一步。
一部分敌人已经借着混乱冲到城门之下，挥舞刀斧劈砍城门。
厅堂之中，萧珩渊听见城内的火警与骤然爆发的厮杀之声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一直防备城外帐营的公开反叛，却低估对方会以纵火作乱，收买城内守军做内应。沈微逾先前那句警示，此刻在脑海轰然回响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提剑便奔赴城门前线。城内街巷火光漫天，救火的百姓、厮杀的士兵混作一团，硝烟弥漫整个边城。
厮杀与火光的喧嚣，穿透重重院墙，重重叠叠传入寂静的内院。
卧房之内。
一阵阵杂乱的呐喊、警钟、噼啪燃烧的声响隔着高墙传过来。大地微微震颤。
听见外面骤然爆发的兵戈之声，沈微逾身子猛地一颤。小腹骤然一阵剧烈发硬收缩，尖锐的坠痛骤然袭来。他一手死死攥住床沿，脸色瞬间褪尽血色，唇瓣泛出青白，细密冷汗瞬间浸透里衣。
“先生！”侍女慌忙上前搀扶。
军医匆匆赶来，指尖搭上脉搏，神色大变：“胎气大动！快拿安胎汤药！不能再受响动惊扰！”
院子里留守的护卫人心浮动，频频望向院墙之外火光染红的夜空。院内人心惶惶，锁死的院门如同孤岛，墙外已经陷入战火。
沈微逾忍着一阵阵绞痛，额角汗珠不断滚落。他咬着牙关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听不到前线战况，不知道城门是否守得住，不知道萧珩渊安危。
高墙隔绝了消息，只能听见一阵阵时远时近的厮杀惨叫。
“去，去找外面的人。”沈微逾气息断续，抓着侍女的衣袖，“传令，立刻关闭所有内城二道城门。把城中收买的可疑士卒名单，府衙案卷库房存有记录。抽调府衙亲卫，不要去往城门救火，先控制城内街巷，扑灭人为纵火，捉拿内应。”
侍女瑟瑟发抖：“可是……没有将军的手令……”
“若是二道城门失守，敌军冲入内城，我们全都难逃一死。”沈微逾痛得微微蜷起身子，小腹一阵阵痉挛，声音微弱却坚定，“事态紧急，不必等待手令。事态过后所有罪责，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侍女看着他惨白痛苦的模样，不再犹豫，急步奔出卧房。
院内留守的护卫统领心中犹豫。墙外杀声越来越近，火光把夜空烧得通红。权衡片刻，终于遵从指令，分出一部分府衙亲卫，直奔案卷库房调取名册，分头前往城内街巷搜捕内应，同时紧急落下内城第二道闸门。
就在此刻，城外城门已经岌岌可危。
豪强的精锐猛攻正门，城头兵力不足，已经节节败退。巨木撞击城门的“咚咚”巨响，一声一声清晰地飘进内院。
城门在重击之下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。
战场之上，萧珩渊一身战甲染满鲜血，奋力在城门处督战杀敌。敌军源源不断涌向城门，守城兵士伤亡不断增加。眼看正门即将被攻破。
可就在这生死关头，内城二道闸门轰然落下。
府衙亲卫迅速出动，按着名册大肆搜捕潜藏在街巷中的内应，接连拿下数名作乱的叛兵。城内人为燃起的多处火点，很快被扑灭。
城内的动乱源头被快速掐断。
原本依靠城内骚乱牵制守军的豪强，骤然发现后方的内应再无动静。预想当中全城大乱的局面，没有如期出现。
他们只是攻破边城的外城城门，却再也无法向内城推进半步。前路是已经牢牢闭合、坚不可摧的二道高墙。
豪强首领脸色铁青，计划已经折损大半。
外城街巷已经陷入血战，但是内城保全下来。
卧房之中。
听着巨木撞击城门的巨响慢慢减弱，城内骚乱的喧嚣渐渐平息。
沈微逾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。剧痛还在撕扯身体，他向后重重倒回枕榻之上，呼吸急促而微弱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身下被褥，再次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