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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、 樊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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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摇曳,映在沈微逾苍白清瘦的面庞上。
他一眼便读出萧珩渊眼底压着的沉重,轻轻抬了抬手腕,小腹掠过一阵熟悉的隐隐酸胀,他不动声色,将那一点痛感压下去。
“不必瞒我。西境叛乱,伪廷主力西撤,留下外围豪强伺机作乱,对不对。”
萧珩渊脚步一顿,站在床前,没有否认。
连日风波迭起,军医的告诫犹在耳边,每一次思虑筹谋,都在耗损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胎元。可四方环伺的危机真实存在。一边是满城苍生,一边是床榻上的爱人与尚未出世的孩子,两股重量压在萧珩渊的肩头。
他没有将急报摊开,只是低声道:“军务有众将商议,你安心养身就够,外面的事,我会处置妥当。”
沈微逾微微垂眸,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淡阴影。
往后的几日,府中悄然变了模样。
名义上是为护养胎息,为隔绝外界惊扰。可一道道看不见的围栏,缓缓收拢。
内院院门终日落锁。从前还可以走到回廊、庭院晒一晒日光,如今连踏出卧房都不再被允许。院中的侍女仆役全部更换为萧珩渊身边的心腹,所有往来信件、府外传进来的只言片语,先要经过外面厅堂筛选。市井传闻、边关情报,一律隔绝在外。
不再有官吏来到廊下议事,不再有市井的声响飘入院落。高墙四合,庭院安静得近乎死寂。
起初沈微逾只当是战时特殊的养护。
直到那一日,他想要写一张字条,询问城外开垦田地的近况,字条递出去之后,却再也没有传出内院。
傍晚萧珩渊回到屋内,沈微逾握着微凉的被角,平静开口:
“你把我关起来了。”
不是质问,只是一句淡淡的陈述。
萧珩渊身形微僵。
“是为了你,为了腹中孩儿。每一回听闻战事、流言,你都会牵动胎气出血。我不能再冒险。”他走到床边,想去握他的手,“外面刀兵不息,阴谋四起,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你不必再劳心费神去算计谋划,不必再承担满城的重担,一切由我扛下。”
“安全。”沈微逾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荒芜,“以失去听闻世事的权利作为代价。这是庇护,亦是囚禁。”
腹中胎儿轻轻一动,细微的动静提醒着两个人现实的枷锁。只要腹中孩子一日未曾降生,他的身体便脆弱得如同薄冰。
萧珩渊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压抑的偏执:
“我宁愿你怨我,也不愿再看见你倒在血泊之中。之前死士夜袭、流言风波,每一次,我都害怕天亮之时,再也唤不醒你。边城可以没有谋士,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他收回了沈微逾处置军政的全部途径。
依旧供给最好的汤药、吃食、被褥,屋内温暖舒适,衣食无一短缺。只是消息被截断,对外联络被切断。高墙之内,锦衣玉食,却看不到墙外的天地。
沈微逾靠在枕上,偏过头望向窗棂。透过狭小的窗,只能看见一方窄窄的天空。
他没有激烈争吵,也没有落泪。只是安静地沉默着。可那份疏离,悄无声息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外面的边城,依旧在滚滚向前运转。
萧珩渊主持军议,决断周边豪强的对策,或是安抚招降,或是派兵震慑,一步步处理外围属地,趁着伪廷主力远在西境,默默扩张边城的屏障。
内院这座精致的囚笼之中,沈微逾被与这一切隔绝。
偶尔夜半,萧珩渊处理完成堆公务回到卧房,满身疲惫。他会坐在床边,讲一些经过筛选之后无关痛痒的琐事:花开了,天气回暖,集市上新到布匹。绝口不提兵马、属地、敌寇。
沈微逾大多时候安静听着,很少回应。
他依旧按时服用安胎汤药,小心护着腹中生命。可眼底的光彩,一日一日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长久隔绝外界,他无从知晓:萧珩渊对外的强硬手段,是否过于激进;周边豪强是真心归附,还是暗藏反心;伪廷又在暗中编织怎样新的圈套。
他如同被放置在金丝笼之中,被好好照料,却再也触碰不到自己曾经一同浴血守护的那座城池。
危机并没有因为隔绝就彻底消失。
被伪廷暗中收买的一处周边豪强,假意递交降书归顺边城,暗地里正在集结私兵,打算趁边城向外扩张、城防空虚之时,发动突袭。
这份密报已经摆放在厅堂的案头。
萧珩渊盯着密报,指尖紧紧攥紧。
这件消息,他绝不能带入内院。
而卧房之内,隔着厚厚的院墙,沈微逾莫名心头一阵突兀的不安。小腹隐隐一阵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