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90、蜚语风止

　　几句市井流言无意传入内院。

　　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语，像细小的冰刺扎进心底。沈微逾静坐床榻之上，心口发闷，腹中骤然一阵紧绷发硬的坠痛，他攥紧被褥，肩头微微发颤。

　　侍女慌忙上前扶住，急唤军医。汤药服下许久，紧绷的小腹才缓缓松弛几分，只是脸色愈发青白，久久不语。

　　萧珩渊闻讯快步赶回卧房，看见他沉默垂眸的模样，心头一紧，坐到床边握住他发凉的手。
　　“不必把城外的蜚语放在心上，那是敌人的离间诡计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是诡计。”沈微逾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倦乏，“可怕的不是流言本身，是人心会被悄悄动摇。军中、民间若是暗自生出隔阂，不用敌军来攻，我们自己便会生出裂痕。大肆抓捕传谣百姓，只会越压越乱，反倒坐实谣言。”

　　他稍稍调息，避开耗费气力的长篇言语，缓缓道出办法。

　　第一，不必大肆搜捕普通百姓。官府张贴告示，把历次战事实情公之于众。将伪廷勾结异族、投放毒粮、派遣死士入城刺杀的证据全部陈列公示；同时将将士浴血赴草原换回粮草、全城共渡饥荒的经过一一写明，白纸黑字张贴于全城街巷。把真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。

　　第二，萧珩渊亲临校场，面对全军将士当众言说战事始末，摆明立场，绝无投降议和之意。安抚军心。

　　第三，由官府出面，召集城中父老、乡老代表，请到府外庭院相见。沈微逾不便亲自到场，写下一封亲笔手书，交由官吏当众诵读。手书之中不做过多辩解，只叙战乱之中与全城百姓共患难的经历，言明腹中孩儿生在边城，愿与边城同生共死。

　　不激昂控诉谣言，只用实情消解猜忌。

　　同时暗中追捕从城外潜入的伪廷细作，只针对幕后煽动之人，不追究被蒙蔽盲从的普通民众。

　　计策迅速推行开来。

　　告示贴满大街小巷，过往一桩桩桩旧事重现在百姓眼前。校场之上，萧珩渊一身素甲，面对万千兵士慷慨陈词，全军士气大振。

　　乡老齐聚府外廊下，官吏当众诵读沈微逾的亲笔书信。字迹清浅，字里行间满是乱世之中的恳切。在场老者听完，纷纷动容。

　　市井之间，真相慢慢压过流言。百姓回想饥荒、守城的一幕幕，那些挑拨离间的谎话，便不攻自破。零星的窃窃私语日渐消散。被捕获的数名幕后细作公开处刑，警示全城，流言风波就此平息。

　　风波落幕，沈微逾又耗损不少心神。此后几日，只能安卧床榻静养，极少起身。府中守卫进一步加严，市井、军营的消息，层层筛选之后，非万不得已，绝不送入内院。

　　边城又重回安稳休养的节奏。田地开垦，城防加固，军械修缮，流民安顿，一切都在慢慢向好。

　　就在边城一点点积蓄力量的时候，来自遥远西境的急报，越过千山万水送到边城厅堂。

　　西境边境发生叛乱。

　　伪廷朝廷收到消息，不得不抽调驻扎在边城百里之外的大批主力兵马，向西境平叛。留在原地的，只剩下一小部分兵力，仅能固守营寨，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。

　　这对边城而言，是千载难逢喘息的良机。

　　但也暗藏隐患。

　　主力调走，伪廷不会就此放过边城。朝堂已经改换思路，不再追求武力强攻。他们开始暗中联络边城周边心怀异心的地方豪强，输送钱财兵器，唆使周边势力伺机作乱，从内部蚕食边城的外围属地。

　　厅堂军议之上，众将看着这份军情，议论纷纷。

　　有人提议趁伪廷主力西调，即刻出兵主动出击，收复周边失地。
　　也有人觉得连年苦战军民疲惫，应当抓紧难得空隙休养生息，不宜再开启战事，守好边城本城即可。

　　两种主张各有道理，争论不休。

　　这件大事，终究绕不开沈微逾的判断。可是军医反复告诫，万万不可再让他操劳思虑军政。

　　萧珩渊立于厅堂窗前，手中捏着西境急报，进退两难。
　　若是隐瞒不报，一旦周边豪强受伪廷唆使骤然起兵，边城会猝不及防陷入危机；若是将军情送入内院，又极有可能再次重创他脆弱的胎元。

　　夜色缓缓笼罩府邸。

　　卧房之内烛火幽微。
　　沈微逾虽居于深院，似乎已经察觉到府中气氛凝重压抑。他靠在枕上，看见萧珩渊回来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
　　“是不是远方又传来军情。”沈微逾抬眼望他，声音淡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