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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9、和谈虚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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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之外压得极低的争执，断断续续飘进卧房。
窗扉半掩，风声裹挟着几句零碎的词语：议和、使团、伪廷。
沉睡许久的沈微逾睫毛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双眼。眼底还有刚睡醒的朦胧倦怠，脸色依旧苍白单薄，一只手本能护在小腹之上。
侍女见状心中一紧，连忙上前，想要用闲话岔开，遮掩外面的消息。
“先生您醒了，要不要喝一点温汤。外面不过是府中官吏寻常议事，没有什么要紧事。”
沈微逾轻轻摇头，气息还很虚弱：“我听见了，是伪廷派议和使者来了。不必瞒我。”
侍女神色为难。军医再三叮嘱不能让他接触军政事端，可此刻终究避不开。
不多时，萧珩渊自厅堂归来。屋内光线柔和，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。
“外面的事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沈微逾侧过身，浅浅喘息几声，腹中一阵细微酸胀，他稍作忍耐，低声开口：
“伪廷本性反复无常，如今主动求和，绝非真心。是久攻不下，想要借和谈布圈套。”
他虽久居内院静养，依旧看透对方的算盘。
“准许使团停在城外，不允许他们踏入边城城门半步。”沈微逾慢慢梳理思路，语速缓慢，节省气力，“可以接收他们的文书，我们也可以递回复信。所有交涉全部在城外临时棚帐进行。不许使团人员进城，更不许随行医者、侍从跨进城池。”
“若是连入城都做不到，他们安插密谍暗中加害的谋划便无从施展。”
“其次，可以假意摆出愿意商谈停战的姿态。借谈判拉扯时日，我们正好抓紧时间屯田养兵，修缮城防，抚恤百姓。但是绝不轻信对方任何口头许诺。所有条款必须白纸黑字，划定疆界，写明撤兵时间，还要留下人质作为担保。伪廷定然不会答应这些严苛条件。时间一久，他们的假意和谈便会自行败露。”
“还要叮嘱城外值守官吏，严密监视使团随行所有人，仔细盘查随身物件，提防毒药、密信。”
说完短短一席话，沈微逾已经略显疲惫，呼吸微微急促，小腹隐隐泛起坠感。萧珩渊立刻伸手扶住他后背，垫上软枕。
“不要再说了，余下交给我来处置。”
计策即刻传出去执行。
伪廷议和使团抵达边城门外，满心以为可以借着和谈名义进入城内。却被守将拦在城门之外，只允许在城外搭建临时帐幕会谈，不许一人入城。
使团使者面色难看，屡次提出，希望入城递交国书，面见城中主事之人，都被委婉而坚定回绝。
使者一计不成，又生说辞：听闻沈微逾身弱有孕，伪廷朝堂特意带来宫中御用医者与滋补药材，想要送入城内以示善意。
城门外的官吏直接婉拒。
“城内自有军医调护，不必贵朝费心馈赠。药材、医者一律不得送入城中。”
使团所有的借口，尽数被挡在城墙之外。暗藏的密谍，没有机会混入边城。
使者无可奈何，只得在城外帐中开启纸面谈判。
谈判桌上，伪廷处处虚与委蛇。口头许诺停战罢兵，却绝不肯写明具体撤兵日期，不肯划定边界，更拒绝送人质担保，只想要一纸空文，哄骗边城放下戒备。
边城这边，逐条强硬回驳，坚持实打实的条款，不肯妥协半分。双方文书往来拉扯，谈判陷入漫长的僵持。
伪廷主将等候密谍入城伺机下手，迟迟不见机会。假意和谈拖延的目的，也慢慢被看穿。
都城朝堂不断送来密信催促，责备使团毫无进展。主将心中焦躁，不愿继续空耗时间。
明的暗杀潜入行不通，他们又筹划另一重阴谋。
伪廷暗中派出细作，悄悄渗透进边城周边的村落，散播流言。
流言四处流转：
萧珩渊打算借着和谈，拿边城百姓做筹码，打算牺牲沈微逾母子，换取伪廷给予高官厚禄；
又说沈微逾畏惧战乱，力主投降议和，想要保全自己平安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谣言同时流传，刻意搅乱民间与军中人心，挑拨军民之间的猜忌。
流言慢慢渗入边城之内，街巷私下议论四起。
内院刻意隔绝外界消息，沈微逾尚且不知民间的蜚短流长。可军中将领收到市井报来的消息，大为愤慨，匆匆来到府外求见萧珩渊。
厅堂之内，众将怒火难平。
“敌寇在外面造谣生事，刻意离间我们。应当派人出城，捉拿散播谣言的细作！”
“流言蛊惑人心，放任不管，日久必生内乱。”
萧珩渊皱起眉头。捉拿零星散播谣言的人治标不治本，伪廷可以源源不断派出新的细作。
正当众人商议对策之时，内院侍女匆匆走出，神色有几分慌张。
方才院内小丫鬟去后院采买物件，于街市听见流言，无心之间，回到院内闲谈，那些离间的话语，已经落入沈微逾耳中。
卧房之内。
听完那些颠倒黑白的流言，沈微逾沉默静坐许久。心口一阵闷堵，小腹骤然传来一阵紧绷的痛感，他伸手紧紧攥住身下被褥，脸色一瞬变得更加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