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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8、残境安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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敌兵退至百里之外,边城终于迎来久违的平静。
可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对峙,并非真正太平。城外原野遍布战后尸骸,官府组织军民收敛安葬,烧毁染疫的遗物。街巷修补被死士焚毁的屋舍,修复残破的东城城墙缺口。之前历经艰险运回的粮草,被仔细统筹调度,安抚流民,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。
只是内院卧房,依旧一片寂静肃穆。
沈微逾侥幸闯过那一夜的生死大关,却依旧离不开床榻。
出血虽已止住,可根基大亏,气血衰败,胎元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军医反复叮嘱,必须彻底摒除战事消息、朝堂纷争,不可劳神思虑,连大喜大悲都要竭力避免。府中下达严令,一切战报、公文、市井流言,一律不许传入内院。院落四周撤去喧闹的侍卫操练,走路、说话皆要压低声响。
白日,阳光透过窗棂浅浅落进屋内。大多时候沈微逾都在昏睡,面色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青白。偶尔清醒片刻,也只是静静躺着,手轻轻搭在小腹,感受腹中微弱的动静,很少开口说话。
萧珩渊将大部分军政事务交给几位老成的副将与文官处理。每日处理完紧要公务,便回到卧房陪着他。褪去盔甲,换下官服,只一身素色便衣,坐在床边,握着他微凉的手,只说一些细碎平和的琐事:城外的野菜长出新芽,集市渐渐恢复烟火,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。绝口不提兵马、战事、朝堂。
沈微逾偶尔会轻轻应声,眼底仍藏着化不开的倦意。他心里清楚,百里之外伪廷大军仍在虎视眈眈,乱世远未终结,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深思,保全腹中尚且柔弱的小生命。
边城慢慢恢复生机。
流民营寨慢慢整顿,愿意留下来的流民分配闲置土地开荒;不愿久居边城的,官府备好干粮,护送他们去往南方安稳州县。城内工坊重新开工,锻造农具,修补军械。经历饥荒与血战之后,全城军民拧成一股心气,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。
然而烽火之外,阴谋已经在远方伪廷的朝堂悄然酝酿。
伪廷主将久攻边城不下,和异族交战又折损大量兵马,耗空大量粮草。败绩传回都城,朝堂震动。主将上书请罪,辩解兵败是异族背盟反叛所致。可朝堂之上派系倾轧,政敌抓住他久战无功、损兵折将的把柄,不断上书弹劾。
主将惶恐不安,生怕朝廷降罪问斩。
硬打已经打不下固若金汤的边城。正面沙场拿不到的结果,他打算换另一条途径。
一封密信自军营快马送往都城。
他不奢求立刻攻破城池,转而向朝堂献策。
不必再大兴兵马强攻。改用朝堂斡旋之计。
第一,向朝廷上书,假意向天下宣告,愿意停战议和。派遣使者奔赴边城,商谈休战盟约。以停战、互不开战作为诱饵,迷惑边城上下。
第二,借议和使团入城的机会,安插密谍与医者混入。寻机暗中下手,不必兴兵流血,悄无声息除去沈微逾。
所有人都清楚,沈微逾是边城背后的谋主。一旦他出事,加上身怀身孕身体孱弱,边城军心民心必会遭受重创,萧珩渊也会心神大乱。到时候边城不攻自乱。
第三,同时暗中暗中整训兵马,囤积粮草战马。表面和谈麻痹视线,暗地里等待时机,待到边城人心动荡,便再次挥师压境。
此计很快得到伪廷朝堂当中主和一派的默许。
不多时日,边城城头的哨探远远看见远方官道上驶来一队仪仗。旌旗平和,不见刀兵,是伪廷的议和使团。
使者携带国书,停在边城城门之外,递上文书,请求入城,商谈两国停战修好,永久罢兵。
消息绕过禁令,终究还是传到了内院之外。
守在院外的官吏进退两难。
议和这件事干系全城命运,不能隐瞒不报。可一旦把消息送入屋内,极有可能扰动沈微逾静养的心神,牵动脆弱的胎气。
厅堂之内,众文武官员争执再起。
一部分官员认为连年苦战军民疲惫,可以借和谈争取喘息休养的时间,应当准许使者入城。
一部分官员一眼看穿伪廷素来狡诈反复,所谓议和必然包藏祸心,坚决不许使团踏入边城半步。
两难的抉择,摆到萧珩渊面前。
而卧房之内,似是隐约听见庭院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昏睡中的沈微逾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