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86、城内巷烽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城外两座敌营对峙的火光所牵动。

　　伪廷主将与异族大首领互相猜忌，两军在旷野之上列阵对峙，刀兵相向，大战眼看就要在内讧之中爆发。边城刚刚喘得一口喘息。

　　谁也没有料到，伪廷早已挑选一批悍不畏死的死士。趁着黑夜混乱，借着尚未修补完毕的东城城墙缺口，借着夜色掩护，悄悄攀越残垣，潜入城中。

　　人数不足两百，皆是精锐死囚，不求占领城池，只求直扑府衙内院，刺杀萧珩渊与沈微逾。只要除去二人，边城军民群龙无首，便会自行土崩瓦解。

　　东城城头值守的兵士反应稍迟，等到发现黑影登上内墙之时，死士已经冲过垛口，挥刀砍倒岗哨。

　　急促尖锐的警钟骤然划破残夜。

　　“敌兵入城！有敌兵入城！”

　　钟声一声声急促敲响，穿透寂静的街巷。

　　城外旷野，对峙的两军听见城内警钟，齐齐一愣。

　　城内瞬间大乱。巡逻的守军立刻迎上前拦截，兵刃撞击声、怒喝声、惨叫声响彻东城街巷。火光接连燃起，一处处民居屋檐被战火引燃，滚滚黑烟升向夜空。

　　巷战猝然爆发。

　　一部分守军还驻守在城墙之上，防备城外大军趁机跟进攻城；余下兵马仓促调转，围堵已经闯入城内的死士。街巷狭窄，死士悍勇嗜血，一路挥刀向内城方向冲杀，步步向着府衙逼近。

　　厮杀的声响穿透院墙，传进内院卧房。

　　大地隐隐震动，远处的火光映亮窗纸。

　　沈微逾本已经昏昏浅浅睡去，被骤然响起的警钟猛地惊醒。心头巨震，一股恐慌直冲头顶。小腹当即传来撕裂般的下坠绞痛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漫开。他闷哼一声，身子剧烈蜷缩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　　“先生！又出血了！”侍女吓得声音发抖，连忙取来布巾。

　　军医慌忙上前诊脉，指尖搭在腕脉上，神色大变。
　　“脉象散乱不稳，胎元大受震荡！此刻万万不可受惊，可外面已经兵刃相接……”

　　府内护卫全数集结，院门紧闭，侍卫持刀守满回廊。外面街道喊杀声越来越近，死士一路浴血冲杀，距离府邸越来越近。

　　消息匆匆送往前线。

　　萧珩渊正在城头调度，听闻死士已经突入城内，心脏骤然一紧。城头防务不可轻易擅离，城外伪廷主力依旧虎视眈眈。可内院卧房之中，沈微逾与腹中孩儿危在旦夕。

　　他咬牙，留下副将主持城头防御，亲率一队亲卫，策马奔向内城。马蹄踏过燃烧的街巷，路边处处是搏斗过后的血迹。

　　此时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。

　　守城军民，连不少手持农具的百姓，都冲上街巷阻拦死士。死士纵然悍勇，终究人数有限，不断倒下，却依旧余下数十人，拼死冲破层层阻拦，杀到府衙大门之前。

　　刀刃劈砍大门，哐哐作响。

　　府外火光摇曳，兵刃之声就在院墙之外。

　　卧室内，疼痛一阵阵无休止袭来。沈微逾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嘴唇失尽血色，意识一阵阵忽明忽暗。腹中一阵阵紧缩，小生命正在风雨之中摇摇欲坠。

　　他强撑着残存的神志，抓过一旁侍女的衣袖，气息断续微弱。
　　“传令……府中护卫不必死守院门。打开侧边偏门，放一部分护卫绕出去，袭扰死士后路。不要和他们困在府内死守。”

　　“另外，派人登上后院高台，点燃三柱狼烟。告诉城头守军，内院遇袭，切勿调动城墙上的兵力。城墙万万不可失守。”

　　即便身处生死一线，他依旧记挂城头防线，不愿为保全自己，把守城的兵士调回，给城外敌军可乘之机。

　　侍女含泪领命，匆匆出去传下指令。

　　府衙侧门悄然打开一小道缝隙，一队护卫悄然冲出，从后方袭杀那批死士。

　　死士前后遭到夹击，阵形瞬间大乱。

　　就在此时，府衙正门方向马蹄声轰然响起。

　　萧珩渊已经赶回。
　　他翻身下马，长剑出鞘，铠甲之上还沾着街巷厮杀的鲜血，带领亲卫直接杀入战团。剑光起落，金属碰撞之声刺耳。

　　余下的伪廷死士，陷入前后合围。

　　厮杀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。

　　最后一声惨叫落下。
　　街巷恢复一片狼藉的寂静。
　　所有潜入城内的死士，尽数伏诛。

　　危机暂时解除。

　　萧珩渊顾不上擦拭身上血污，大步跨过满是血迹的庭院，快步冲进卧房。

　　屋内烛火摇晃。

　　沈微逾闭着眼，仰面躺在床榻之上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被褥浸染斑驳暗红。呼吸微弱而浅促，小腹持续的阵痛没有停歇。

　　军医跪在床边，额头全是冷汗，神色沉重。

　　“将军，敌人虽已肃清。先生气血耗竭，胎元已经摇摇欲坠。能不能熬过今夜，全凭天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