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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、联盟裂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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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路敌兵完成合兵，联营绵延数十里，旌旗蔽野，战鼓隆隆的震响隔着很远便能传到城头。
密使已经分别潜入两座大营。
去往异族大首领帐下的使者，将密信悄悄递上。信中细数伪廷的野心：待攻破边城之后，便会收拢边城兵马，转头伺机侵占草原肥沃牧场。又列举过往伪廷反复背约的旧事。
另一边，赴伪廷大营的密使，暗中散播流言，称异族大首领只想借着战事大肆劫掠中原人口财物，打下边城之后便会独自抢夺城池积蓄，不会与伪廷共享战果。
伪廷主将与异族大首领本就是临时的利益苟合，心底本就互相戒备猜忌。
密信与流言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，隔阂迅速滋长。
异族大首领开始刻意留存自己的骑兵，不愿率先投入攻城消耗本部兵力。伪廷主将数次邀约异族一同全线出击，对方都百般推诿，只答应在侧翼布兵，作威慑牵制，不肯登城死战。
联盟已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。
但伪廷主将心中惶急。
他清楚异族靠不住，若是拖延日久，草原内部旧乱再起，这支异族兵马随时可能直接撤兵北归。他不愿将破城的功劳拱手让出，更怕班师之后遭受朝廷追责。
他决意不等异族协同，独自抢先发动猛攻。
拂晓，号角凄厉吹响。
伪廷大军独自涌向边城城墙。云梯、撞车、投石机尽数推至阵前，巨石呼啸腾空，重重砸落在城墙之上，砖石碎屑四处飞溅。
新一轮惨烈攻城，再次拉开序幕。
城头箭矢如雨倾泻而下，滚木、燃烧的油脂不断往下倾倒。士兵、征召的民壮并肩守城，喊杀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。石块撞击城墙的轰鸣一阵阵传入城内深处的院落。
卧房之内，厚重的窗扇紧闭。可大地依旧随着投石机的撞击微微震颤。
沈微逾卧在床榻，每一次震动，都会引得小腹一阵阵紧绷坠痛。血色虽暂时止住，气血依旧虚衰，只要外界厮杀喧嚣再起，胎气便摇摇欲坠。军医寸步不离守在屋中，反复熬煮安胎汤药。
“外面战况如何。”他听见远方不绝的厮杀，轻声询问前来报信的侍卫。
“伪廷不计伤亡轮番冲锋，东城压力最大，城头已有多处垛口坍塌，将士伤亡不断增加。异族骑兵就在远处旁观，按兵不动，没有上前助战。”侍卫低声回禀。
听闻异族按兵不动，沈微逾微微松了一口气，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大石。
异族没有参战是好事，可伪廷孤注一掷，攻势愈发疯狂。
战事从拂晓打到午后。
东城城墙被投石砸开一道不大的缺口，敌兵蜂拥向着裂口冲锋。守城将士拼死堵截，刀枪相撞之声震天，尸体层层堆积在缺口处。
萧珩渊亲自赶赴东城缺口督战，身披战甲，手执长剑，站在最前线。数度打退敌军的冲锋，手臂再添新伤，血染衣袖。
战报一趟趟送入内院。
每一张简报，都写满伤亡。
沈微逾靠在枕上，指尖微微发抖，听着一次次战报。小腹一阵阵抽紧，他死死咬住下唇，强压身体的不适，不断思索破局之法。
“异族虽然不愿攻城，却还驻扎在侧翼。”他喘息着开口，“伪廷孤军死战，后方是异族的大军。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。”
他稍稍调息，忍着腹中酸胀，继续吩咐。
“派出一小支精锐，夜间悄悄自侧门潜出。不必与伪廷主力交战，小规模袭扰异族营地的外围，制造出兵突袭异族大营的假象。不必造成多大杀伤，只需要造出巨大声势，多燃火把，擂鼓呐喊。”
“异族生性多疑。见到战火突起，会以为我们联合伪廷算计自己。而伪廷看见异族营地大乱，也会疑心异族暗中与我们私通，打算背后偷袭伪廷大军。二者猜忌便会彻底爆发。”
“只要两方互相反目，联军便会自行瓦解。”
消息飞快送到东城城头。
萧珩渊一边指挥兵士死守缺口，即刻调选几百精锐，筹备夜袭。
暮色缓缓降临。白日的厮杀暂时停歇，城下遍布尸骸，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气。伪廷士兵暂时退回营寨休整，准备连夜修缮器械，第二天再次发动强攻。
夜半，夜色如墨。
数百边城精锐，悄悄自北侧暗门出城。绕远路奔至异族驻扎的侧翼营地之外。
一瞬间，无数火把骤然点燃，战鼓骤然擂响，呐喊声震天。少量箭矢向着异族营寨外围射去，四处点燃野草。
火光冲天而起。
异族大营骤然惊醒，营中一片混乱。异族大首领本就满心猜忌，望见突如其来的火光喊杀，果然认定是圈套，立刻下令全军列阵戒备。
远处伪廷的营寨之中，看见异族营地火光冲天，喧嚣大起。
伪廷主将心中猛地一寒。
他认定异族已经暗中与边城私下议和，准备趁自己白日攻城损耗惨重之时，从背后突袭吞并自己的部队。
长久积攒的猜忌，在这一夜彻底引爆。
黑夜之中，两边大营弓上弦、刀出鞘，两军互相对峙，剑拔弩张。一场本该共同攻城的联军，转眼之间，变成互相提防对峙的仇敌。
边城城头之上，守城的士兵望着远处两座敌营对峙的火光，悄然松了一口气。
可危机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卧房之内，沈微逾听完侍卫带回的消息，心神稍稍放松，一阵强烈的疲惫席卷上来。
就在这时，东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钟。
残夜之中，有一小股伪廷死士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异族营寨的动乱吸引，借着夜色掩护，偷偷绕到东城尚未修补完全的城墙缺口，已经悄悄爬上城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