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83、山路惊变

　　千骑精锐消失在沉沉山林夜色里。

　　边城城内，表面装作军心涣散，到处散播即将议和归降的流言。街市之上士兵神态慵懒，府衙也故意摆出收拾文书、预备接洽敌使的模样，用来迷惑城外伪廷大营。

　　可内里整座城池的心都悬在了那支远走深山的队伍身上。

　　后山抓获那名高阶细作，人虽已经收押，那封射出城墙的密信下落不明。
　　没有人清楚，信件究竟被伪廷哨骑截获，还是落入荒草沟壑之中石沉大海。

　　内院卧房，气氛压抑。

　　沈微逾大半时间卧于床榻，胎情勉强稳住，只是气血亏虚，脸色常年是一层浅淡的青白。腹中偶尔传来微弱的动静，每每这时，他便会轻轻将手掌覆在小腹之上，心里牵挂远方的将士，也牵挂这座城的命运。

　　“若是密报被伪廷拿到，他们便会立刻派兵赶往草原交界的山谷设伏。”沈微逾声音很轻，“一千将士，会落入死局。”

　　萧珩渊站在窗边，望向漆黑的远山方向，指节紧紧攥起。
　　“我们什么都做不了。路途遥远，无法传递消息召回他们，只能等候传回音讯。”

　　日子一日一日缓慢熬过去。

　　城内存粮还在持续消耗。城外流民营寨，稀粥越来越稀薄。百姓挖野菜、剥野菜根茎充饥，街上随处可见面色饥黄的行人。军中口粮一再压缩，兵士腹中饥饿，却依旧咬牙坚守城墙岗哨。

　　每一天，城头哨卒都会向着山林方向眺望，等候联络的斥候归来。

　　三天过去，杳无音信。
　　第五日，依旧没有半点消息。

　　人心渐渐开始慌乱。军中已经私下传出猜测：那支骑兵恐怕已经全军覆没。

　　压抑的绝望悄悄在城内蔓延。

　　这一夜，风雨大作，冷雨敲打着窗棂。

　　沈微逾睡得极不安稳，睡梦中数次蹙眉，手始终护在小腹，时不时被腹中一阵阵隐隐坠痛扰醒。心底那股熟悉的危机感，剧烈地震动。

　　夜半，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　　一匹战马冲破雨夜，满身血污，战马跑到城门前直接倒地，口吐白沫。仅存的一名斥候，浑身伤口浸透雨水，被侍卫架着踉跄闯入府中。

　　厅堂灯火瞬间点亮。

　　斥候浑身淌着雨水和血水，跪倒在地，声音嘶哑破碎。

　　“报……队伍行至半途，快要接近接应山谷之时，山林路口，遇上伪廷大批伏兵！”

　　那封射出城外的密信，终究还是被敌人截获。

　　伪廷主将看破了边城的伪装议和，表面不动声色，没有戳破，暗中调遣数千人马，提前赶到通往山谷的必经隘口，布下重重埋伏。

　　“黑夜山谷两侧山坡，火箭齐发。大火瞬间烧遍山林。我方将士猝不及防，死伤惨重。一部分人马拼死断后，掩护剩余将士向着山谷方向突围。”

　　斥候咳出一口血沫。
　　“将领命我拼死突围回来报信，不知道突围的人能不能顺利抵达部族交接地点。断后的弟兄……全部留在了隘口。”

　　消息传入卧房。

　　隔着一道房门，沈微逾清清楚楚听见了斥候嘶哑的禀报。

　　心口骤然重重一沉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小腹骤然一阵尖锐的抽痛，他猛地闷哼一声，身子蜷缩起来，身下被褥又渗出一丝暗红。

　　“先生！”侍女惊慌大叫。

　　军医匆匆冒雨赶来，点灯诊脉，神色凝重万分。
　　“又动红了。忧惧攻心，气血大乱。再这般几番波折，大人与孩子，随时都会遇险。”

　　汤药迅速煎好送来，苦涩药汤入喉，疼痛许久才稍稍缓和。

　　沈微逾侧躺床上，呼吸浅浅，眼底蒙着一层水汽。一千将士，许多人永远留在了山谷隘口。牺牲换来的，仅仅只是一部分人突围而去。

　　“不要责罚逃回来的斥候。”他喘息着低声开口，“他已经拼尽全力。”

　　萧珩渊走进屋内，铠甲还带着雨夜的寒气。他坐到床边，握住沈微逾冰凉的手，掌心微微颤抖。

　　“如今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突围的那一部分兵士。但愿他们可以赶到山谷，拿到牛羊粮草。”

　　可谁也不知道突围小队此刻的处境。伏兵必然会继续追剿。能不能带着粮草冲破重重拦截，活着回到边城，全是未知。

　　祸不单行。

　　第二日清晨，又一道军情送来。

　　异族大首领已经初步平定草原内部叛乱。休整兵马，集结大批骑兵，已经再度向南开拔。
　　这一次，他与败退驻扎在外的伪廷暗中互通使节，两方达成短暂的停战协议。

　　两股大敌，即将再度合兵。

　　留给边城的时间，已经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