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82、漠北来书

　　通往草原的使者遇袭，音讯断绝。

　　这条寄托众人希望的粮路彻底被封死。城外流民营寨每日都要消耗粮食，城内军民口粮一减再减，官仓的粮粟肉眼可见一天天见底。不少百姓已经开始挖掘野菜，掺在稀粥当中果腹。

　　沈微逾胎气几经波折，勉强稳住，只是身体愈发羸弱。多数时候都要卧床静养，稍稍思虑过重便小腹酸胀气短。腹中小生命还在艰难生长，可补给匮乏，连安胎进补的食材都捉襟见肘。

　　萧珩渊将自己份例的肉食食材尽数省下来送到卧房，沈微逾却每每分大半给府中伤病侍女仆役，不肯独自享用。

　　绝境笼罩整座边城。所有人都以为，草原那边再不会有任何消息。

　　可七日后的深夜。

　　一名衣衫褴褛、浑身多处刀伤的男子，避开伪廷沿路哨卡，翻越荒山野岭，摸至边城北门，向城头守军高喊，自称来自漠北草原叛部，携带部族首领亲笔书信。

　　侍卫将人带入城内。此人并不是先前派出的那名使者，是草原反叛大首领其中一部的部族勇士。

　　油布层层包裹的羊皮信，辗转送到内院卧房。

　　烛火之下，羊皮纸带着草原特有的膻腥气息，字迹潦草，混杂着草原部族文字与粗浅汉字。

　　原来，我方使者队伍遭遇截杀之时，使者拼死将边城求援的密信交付给一名交好的草原向导，让他辗转送给反叛大首领的几个小部族首领。使者本人则为掩护信使，力战身死。

　　部族首领读完书信，知晓边城正在被伪廷围困缺粮。

　　信中写明：
　　他们感念边城先前暗中相助，牵制异族大首领兵力，使他们得以举兵反叛。如今草原本土同样战火连绵，牛羊谷物也损耗严重，拿不出大批粮食馈赠边城。

　　但是愿意达成交易。
　　可以调拨一批牛羊、少量麦粟，集结在边境隐秘山谷。可边城需要派出精锐，自行绕过伪廷封锁关卡，前去接应运回。

　　同时附带一则警告：异族大首领已经在草原稳住部分局面，平息几处叛乱，休养完毕之后，极有可能再次挥师南下。留给边城的时间不多。

　　有希望，可风险同样巨大。

　　想要拿到这批救命粮草，就要派出一支精锐队伍，冲破伪廷的封锁线，去往边境山谷接运粮食。一旦消息泄露，这支队伍会遭遇敌军重兵埋伏，很可能全军覆没。

　　看完羊皮信，屋内久久沉默。

　　“这批粮食数量虽不算庞大，却足够撑到寒冬过去，熬到来年开春。”沈微逾指尖轻轻摩挲羊皮信纸，眼底生出微光，随即又蒙上一层忧虑，“只是接应粮队，风险太高。”

　　伪廷在所有大小要道布下重重岗哨，明目张胆出兵，必然正中敌人圈套。

　　萧珩渊在屋中来回踱步，低声权衡：
　　“若是派遣大将带兵，大规模行军，动静太大，瞒不过伪廷哨探。可若是人手太少，就算抵达山谷，也护不住粮草，半路便会被劫掠。”

　　沈微逾靠在床头，闭目思索片刻，小腹一阵淡淡的抽痛，他稍作忍耐，缓缓开口。

　　“选一千精锐骑兵。全部改换服饰，一部分伪装成草原游牧部族，一部分伪装成山间盗匪。不走官道，全程穿行荒无人烟的深山险道。夜里赶路，白日隐蔽休憩。不带过重旌旗，尽可能掩藏行踪。”

　　“城中同时放出假消息。扬言边城粮草彻底耗尽，军心涣散，近日将要打开城门，与伪廷议和。以此迷惑城外敌军主力，让他们放松对外围山野方向的戒备。”

　　“虚实相掩，赌这一次机会。”

　　计策定下。

　　一千精锐连夜暗中挑选，备好鞍马、布袋，备好应付草原环境的装备。对外大肆散播议和的流言，城内刻意做出军心颓败的假象。街市之上，士兵故作松散，议论开城归降之事，故意让潜伏城内的残余细作听去。

　　消息很快传到伪廷主将耳中。

　　伪廷主将得报，大喜过望，信以为真。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边城正门，日夜等候边城开门投降，对于后方荒僻山野一带，防备明显松懈下来。

　　趁着夜色沉沉，那一千精锐骑兵悄无声息从边城后山隐秘暗道出城，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。

　　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。

　　城内只能静静等待。既盼着他们顺利抵达山谷拿到粮草，又时时刻刻担忧队伍行踪暴露，惨遭埋伏。

　　可祸事又起。

　　潜伏在城中的最后一名高阶细作，隐约察觉到后山有兵马调动的痕迹。他虽不知道确切目的，却嗅到异样。冒险连夜写密报，打算射出城外，通知伪廷主将，提防边城暗中的行动。

　　所幸传递密信之时，被巡逻暗卫当场抓获。

　　人虽然抓住，密信已经射出城墙之外。不知是否已经被伪廷巡逻兵士截获。

　　现在，无人知晓，那封密报有没有落入敌人手中。奔赴山谷的千余精锐，已经身处未知的凶险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