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81、城外饥民

　　城楼下，数千流民扶老携幼聚集。
　　哭声、饥寒的哀嚎顺着秋风一阵阵飘上城头。老人佝偻，孩童面黄肌瘦，不少人衣衫破烂，饿得摇摇欲倒。

　　城头守兵望着城下景象，心中万般煎熬。

　　开门，便极有可能放进去伪装成流民的伪廷细作，城内本就缺粮，再多数千张口，存粮会更快耗竭，暗藏祸乱。
　　闭门不理，任由大批流民在外冻饿而死，道义有亏，流言必将四起，边城民心、军心都会遭受重创。

　　消息飞快送入内院。

　　沈微逾靠在榻上，听完禀报，指尖轻轻攥住被褥。小腹有一丝浅浅的酸胀，他缓缓深呼吸，稳住躁动的气血。

　　“伪廷是刻意把流民驱赶到城下，拿无辜百姓做枷锁套住我们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流民之中，必然掺有细作，但绝大多数，都是遭战火流离的普通人，不能全然当做敌人。”

　　萧珩渊眉头紧锁：“若是尽数放进城内，粮草压力会陡然暴涨，奸细混杂其中，防不胜防。”

　　“不全放入城内。”沈微逾缓缓道出对策，“在城外离城墙一段距离，划出一处独立营寨。搭建临时棚屋，设立隔离点。流民不进入主城。”

　　“分三步处置。
　　第一，不许直接开启主城城门。在外侧另外开辟临时出入口，所有抵达的流民分批进入城外营寨。逐一登记，甄别身份，收缴随身暗藏兵刃，仔细盘查，隔开居住。
　　第二，官府从官仓匀出一部分粮食，熬稀粥施赈。分量微薄，但保他们不至于活活饿死。同时征召流民当中青壮年，参与修筑外围防御工事，劳作换口粮。以工换食，不白白坐吃官仓存粮。
　　第三，严加看管营寨四周，城头增派瞭望哨，一旦发现有人暗中向伪廷军营传递消息，立刻抓捕。”

　　“如此，既不抛弃流离百姓，也不让奸细轻易混入边城腹地。只是官仓消耗，会再加快一分。”

　　军令即刻传下。

　　兵士出城，于城墙外一箭之地搭建流民营寨。锅灶支起，大桶稀粥熬煮起来。
　　饥肠辘辘的流民分批进入营寨，挨个登记盘查。老弱领取稀粥，青壮年男子被召集起来，修筑壕沟、加固外围拒马，劳作换取吃食。

　　可伪廷布下的圈套不会就此作罢。

　　混入流民当中的数十名细作，没能进入主城，便在流民营寨之内暗中煽动。
　　他们在人群之间散播话语，说边城官府藏着满仓粮食，却只给流民稀薄的一碗稀粥，存心苛待受难百姓。

　　不满的情绪在营寨悄悄发酵。短短两日，营寨之内怨声渐起，部分流民被挑唆，聚集起来喧哗闹事，冲击营寨的守卫，叫嚷着要冲进边城之内求取粮食。

　　城外营寨骚动四起，冲突一触即发。

　　城头将士紧绷神经，刀箭上弦。

　　城内卧房之中，又接到哨探急报。

　　沈微逾听闻营寨暴乱，心头一紧，骤然一阵心慌，小腹猛地传来一阵下坠痛感，他闷哼一声，身子微微蜷缩。

　　“微逾！”萧珩渊立刻扶住他发抖的肩膀。

　　侍女急急忙忙唤来军医。诊脉过后，军医脸色凝重：“心绪受扰，胎象又开始浮动，万万不可再听闻动荡消息。”

　　沈微逾喘了好几口气，压下疼痛，摇了摇头。
　　“营寨不能发生大规模流血厮杀。一旦动手，流民死伤无数，伪廷便会大肆宣扬边城残害难民，天下舆论都会倒向他们。”

　　他略作思索，忍着身体不适继续吩咐：
　　“选派几名体恤百姓的官吏，前往流民营寨，当众公示官仓账簿，把粮仓剩余粮食数目公之于众。把大户捐献粮食、全城军民一同减餐的实情告诉众人。
　　同时，找出煽动闹事为首之人，不要当众斩杀。暗中抓捕审问，拿到伪廷细作证据之后，当着流民的面，出示他们与敌营往来的证物，揭穿挑唆的阴谋。”

　　“百姓本是无辜，大多只是被人蒙蔽。辨明真相，动乱自会平息。”

　　官吏领命奔赴城外流民大营。
　　当众摊开粮食账簿，把边城军民同样缩减口粮的实情一一诉说，随后拿出搜查到的密信信物，当众揭穿几名带头煽动者乃是伪廷派来的密探。

　　流民一片哗然。

　　许许多多饥民方才幡然醒悟，明白自己被人利用挑唆。愤怒转向潜藏在身边的奸细。
　　闹事的风波缓缓平息，营寨重归安稳。

　　危机又一次化解。

　　可代价是实打实的粮食损耗。官仓的存粮，消耗速度比预想更快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北方传来坏消息。
　　奔赴草原换取粮草的使者队伍，在路上遭遇伪装成草原盗匪的杀手伏击。随从尽数战死，使者下落不明。去往草原求粮的通路，已然断绝。

　　听到这则消息的那一刻，屋内一片死寂。

　　好不容易寻到的另一条生路，被伪廷彻底斩断。

　　沈微逾静静坐在床榻，垂着眼帘，一手轻轻护在腹部。窗外秋风萧瑟吹过庭院。
　　粮草外援全部断绝，边城只能依靠城内现有的储备苦苦硬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