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80、暗通之祸

　　消息传入院内，空气骤然变冷。

　　边城几户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，担忧城破之后家产覆灭，暗中派遣家仆，借着夜色翻越城墙，私通城外伪廷大营，密谋寻机会打开偏门，接应敌军入城。

　　如今城内本就缺粮，人心浮动，世家手中握有不少私藏存粮，家中也豢养私仆护院。若是他们在内起事，内外呼应，边城便会瞬间土崩瓦解。

　　一众将领当即请命，请求直接派兵包围宅邸，抓捕全部族人，以重刑震慑全城。

　　萧珩渊看向帘边坐着的沈微逾。

　　沈微逾脸色苍白，刚刚一番言语已经耗损心神，小腹又泛起一阵酸胀坠感，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不可大肆杀伐。”他语声低缓，“眼下饥荒当头，若是骤然血洗世家，其余大族人人自危，会逼得更多人铤而走险，索性一同反叛。可也绝不能轻纵私通敌寇，否则便是默许背叛。”

　　他稍稍调息，压下腹中不适，徐徐道出对策。

　　先不动大动干戈调兵围府。派遣可信官吏，分头前往各世家宅邸。当众点破私通敌营之事，但暂不抓捕族人。

　　分为两条路摆在世家面前：
　　主动上交家中囤积的余粮，交出私养家丁兵器，家族核心之人送入行辕作为短期人质，战后便可保全家族性命财产。
　　若是执意暗通外敌，一旦查实，全族严惩。

　　同时张贴告示昭告全城：凡自愿捐粮的世家富户，官府全部登记在册，战乱结束之后给予封赏补偿；但私通伪廷、出卖边城者，无论门第高低，一律严惩。

　　萧珩渊依计行事。

　　官吏连夜奔赴各家。
　　其中两户世家惊惧不已，权衡利弊之后，主动开仓捐出大半存粮，将家中嫡子送入行辕作为人质，上交私兵兵器。

　　唯独一户姓裴的世家，依仗家族世代扎根边城，家底雄厚，心存侥幸，表面虚与委蛇，暗地里依旧与城外伪廷往来，打算等待时机，半夜开启西侧小城门。

　　裴家的密信，被城外巡逻的游骑截获。

　　铁证摆在面前，再无转圜余地。

　　这一夜，轻甲侍卫悄然出动，包围裴府。没有街头大肆喧嚣，于夜色之中控制府中所有通路，将裴家主与一众主犯捉拿归案，没有殃及家中老幼妇孺。

　　第二日清晨，将通敌的裴家主当众于城门口公示罪状，没有酷刑杀戮，依军法处置。同时裴家囤积的大量粮食尽数没收，归入官仓，赈济饥民。

　　一事落下，全城震动。

　　其余豪门世家再不敢心生异念，纷纷陆续捐出存粮。官仓终于得到一次补充，虽然依旧不算充裕，却稍稍缓解燃眉之急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城内人心。

　　风波暂平。

　　而去往草原的使者也已经选定。

　　此人熟悉草原部族言语风俗，仅带两名随从，携带茶叶、食盐、绸缎，伪装成商旅，趁着夜色，离开边城，奔赴混乱的北地草原，打算与反叛大首领的各部族商议互市换粮。

　　前路吉凶未卜。

　　送走使者之后数日，边城勉强靠着大户捐献的存粮、山民偷偷背运进来的少量粮食苦苦支撑。

　　沈微逾安于屋内静养，胎气日渐平稳，只是身体依旧虚弱，不能多思虑劳神。只是心底那缕隐隐的预警，始终没有消散。

　　这一日傍晚，边城之外，伪廷军营之中。
　　探子将边城派遣使者前往草原的情报禀报主将。

　　伪廷主将听罢，勃然大怒。
　　“竟然想要向草原叛部换取粮草，绝不能让他们如愿。”

　　他立刻下两道密令。
　　其一，派出大批杀手，乔扮草原流寇，半路截杀前往草原的边城使者，务必断绝这条粮源。
　　其二，不必立刻大举强攻边城。暗中唆使一批流民，分批涌向边城城门，以逃难求食为由，请求入城。

　　大批饥苦难民聚集城下，若是大开城门接纳，难保其中混杂伪廷细作，混入城内制造动乱；若是紧闭城门不予接纳，见死不救的流言便会四起，败坏边城民心声望，动摇军民内心。

　　两难的圈套，已经摆到边城面前。

　　哨探飞快赶回城内禀报：城外旷野，数千流民拖家带口，已经聚集在边城城门之外，哀号求入城避难求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