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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9、朝堂歧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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伪廷的劝降书信在军政厅堂传开。
饥荒压在所有人头顶，存粮一日少于一日，山民零星偷运进来的粮食不过杯水车薪，街巷之间饥饿的叹息随处可闻。军中、府内不少官员将士，心底已经悄悄生出动摇。
萧珩渊召集文武官员议事。厅堂气氛压抑低沉，案上摊放那一封射上城头的劝降信。
一名文官率先出列，神色愁苦，躬身开口。
“将军，如今粮道断绝，存粮寥寥。军民日日减餐，民间已经出现饥馁。伪廷许诺归降便开放粮道，保全全城性命。继续死守，等到粮草耗竭，便是城破人亡。为满城数万老幼考虑，不如遣使议和。”
话音落下，厅堂之内响起细碎的附和之声。接连数名官吏站出来，赞同议和。他们不是贪生怕死，是被眼前的饥荒吓住，不愿看见满城生灵活活饿死。
立刻又有武将厉声反驳。
“万万不可议和！伪廷心术歹毒，先前尚且勾结异族，施用毒粮诡计。今日许诺粮草，不过是诱骗我们开城。城门一旦洞开，等待边城的只会是屠戮。更何况，他们早就扬言，破城之后要掳走先生，腹中孩儿也难以保全！议和，便是把所有人送入陷阱。”
文武两方立场截然对立，厅堂之中争执四起，吵作一团。有人顾惜百姓性命，有人谨记伪廷的阴狠手段，互不相让。
卧房之内，隔着庭院，也隐约听见厅堂传来的争辩之声。
沈微逾靠坐床头，身上依旧虚弱，胎象刚刚稳住不久，不敢大动情绪。听完侍女转述厅堂的纷争，他沉默良久，小腹一阵淡淡的酸胀，他抬手轻轻按住。
“有人想要议和，不足为怪。饥饿面前，人心本就最容易摇摆。”他声音轻缓，“请萧珩渊将众官请到院中廊下，我不出厅堂，就在隔帘之后，和诸位说几句话。”
“先生，不可，费神动气极易牵动胎气。”侍女慌忙劝阻。
“此事关乎边城存亡，避不开。我隔着布帘，不必起身，不会过分劳累。”
侍女拗不过，只能前去传报。
不多时，一众文武官员来到院落外的廊下。一道素色布帘垂在廊内，帘后只能看见一道淡淡的人影。院中不许高声喧哗，所有人压着声音。
沈微逾的声音隔着布幔传出，音量不高，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诸位大人心中忧虑百姓饥饿，这份心意，我明白。”
“只是伪廷的承诺，万万信不得。当初他们为争权，不惜引异族铁骑踏入中原，视边境万民性命如草芥。先前围城，又暗中投放毒粮，想要无声消磨边城军民。如今许诺粮食，不过是困局之下的诱饵。”
“倘若开城归降。伪廷大军入城，第一件事，必会拿我做人质胁迫众人。到时候依旧可以随意断绝粮草，肆意屠戮。我们今天交出城门，换来的不会是温饱，而是任人宰割。”
廊下一片安静，不少低头的官员神色动摇。
“眼下虽缺粮，但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。山民还在翻山转运粮食；草原叛乱未平，异族自顾内乱，不会再度南下；伪廷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，久拖不下，他们朝堂同样会生出矛盾。”
“守城很苦，饥饿难熬。可若是屈膝，故土家园便再也回不来。”
“我身怀身孕，何尝不盼望安稳度日。我也畏惧战火，畏惧饥荒。可不能拿满城百姓的将来，去赌敌人的一句空头许诺。”
帘后的声音缓缓停下。
廊下寂静片刻，方才主张议和的文官垂落头颅，神色黯然。他们无法反驳这番话，只是心中依旧放不下城中挨饿的百姓。
“但饥荒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难题，总不能只凭一腔孤勇硬撑。”一名官员低声发问。
“我已有打算。”布帘之后继续传来话语，“第一，清点城中所有大户、官宦私存余粮，劝谕捐献，共渡难关，官府登记，战后予以补偿。第二，加重金招募山间百姓，拓宽隐秘运粮小径。第三，写密信送往草原，联络那些反叛异族大首领的部族，以盐、茶叶互市作为条件，尝试从草原换取牛羊谷物。”
“草原部族刚刚反叛，同样急需物资。或许，这是另一条求粮之路。”
一席话说完，廊下众官不再激烈争吵。议和的声音被压下去，可人心深处的惶惑并未彻底消散。危机只是暂时被言语安抚，粮仓的缺口依旧真实存在。
议事散去之后，萧珩渊走到帘内，看见沈微逾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，呼吸微微急促，一手紧紧抵着小腹。方才一番说话，已经耗尽他不少气力。
“何苦强撑着出面。”萧珩渊坐到他身边，伸手扶住他的后背，满心疼惜。
“若是朝堂人心分裂，不用敌军来打，边城自己便会垮掉。”沈微逾浅浅喘息，眼底藏着忧虑，“只是去草原求粮，风险重重。草原局势混乱，使者九死一生。并且，伪廷必定不会坐视我们得到粮草，还会再生诡计。”
话音未落，院外侍卫匆匆来报。
“启禀将军，先生。城内几处大户宅邸昨夜遭人暗中煽动。部分世家害怕城池破灭之后损失家产，暗中私下联络城外伪廷，想要私自开门献城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