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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银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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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巴掌过后,二人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厚墙。
沈微逾对萧珩渊始终冷脸相待。
帝王放宽管束,允许他在宫苑之内游走,可沈微逾很少出门,大多时候闭门待在屋中,看书静坐,或是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,极少同萧珩渊交谈。
不吵,不闹,不求放过。
这份死寂一般的冷淡,折磨着萧珩渊。
他百般示好。送来珍奇首饰、各地进贡的鲜果,寻来有趣的话本,全都一一送入偏院。
沈微逾不摔不砸,也不触碰,任由那些物件堆在屋角,如同对待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他不接受萧珩渊任何的示好。
萧珩渊心底的不安一天天滋长。
他不怕沈微逾同他争执,不怕他哭喊求饶。他怕的是这份漠然,怕这个人心里已经彻底没有半分留恋,只要寻到一丝缝隙,便会毫不犹豫地逃走。
哪怕身怀子嗣,萧珩渊依旧不敢全然安心。
他见过沈微逾不顾一切翻墙逃跑的模样,他害怕,哪一日沈微逾会不惜伤害自己,也要挣脱皇宫。
夜色沉沉。
萧珩渊踏入内室。
屋内烛火昏黄,沈微逾坐在床边,垂着眼,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之上。听见脚步声,他仅仅微微侧过头,再无别的反应。
“近日总不见你出门走动。”萧珩渊声音低沉。
沈微逾没有答话。
萧珩渊在他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脚踝。心底那份偏执的恐慌不断膨胀,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。
宫中再宽,终究还是有宫门,有暗道,有可以钻营的机会。只要双脚还能行走,他便永远存有逃跑的可能。
“微逾,看着朕。”
沈微逾缓缓抬眼,眼底一片平静无波。
这时门外两名内侍捧着一物缓步走入,盘中铺着黑色丝绒,上面静静躺着一副做工精巧的银质脚镣。镣链不算粗,打磨圆滑,边缘磨得光滑不会割伤皮肉,锁链不长。
沈微逾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瞬间僵硬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。
“陛下……这是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朕不愿再猜忌于你。”萧珩渊的嗓音有些紧绷,他自己也清楚此举残酷,可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仁慈,“腹中孩儿尚小,朕赌不起。朕怕你一时冲动,不顾身子,执意出逃。”
“宫内你依旧可以随意走动,锁链的长度足够你在这座院落各处行走休憩。只是,再也走不出这间院子。”
沈微逾猛地站起身,因为情绪激荡,小腹掠过一丝浅浅的酸胀,他下意识按住肚子,连连后退两步。
“锁脚?”他不敢置信,胸口剧烈起伏,之前挨打的委屈,长久被困的压抑,在此刻翻涌上来,眼眶迅速泛红,“陛下已经撤掉院外侍卫,难道还不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萧珩渊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满是不容更改的决绝,“只要你的双脚可以踏出这扇院门,朕便永无宁日。”
“萧珩渊,”沈微逾的声音微微发抖,往日那句挂在嘴边的求饶,如今带着破碎的绝望,“您已经打了我,困住我的人,如今还要锁住我的脚。臣命薄,当真受不住这般对待。”
这一次不再是插科打诨的哀嚎,是真切的无力。
“朕不会伤害你,也不会伤到孩儿,镣铐已经打磨圆滑,不会磨破肌肤。”萧珩渊朝内侍微微颔首。
两名内侍上前。
沈微逾想要躲闪,可顾及腹中胎儿,不敢大幅度挣扎,只能向后退,后背抵住冰冷墙壁,退无可退。
他看着内侍靠近,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银镣,鼻尖发酸,眼眶通红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冰凉的金属贴上脚踝。
咔嗒两声轻响。
银锁闭合。
沉重微凉的重量箍在了他纤细的右踝之上,短短的银链垂落,哗啦一声轻响。
锁链的长短,仅仅只够他在房屋与庭院之间来回,院门口便是锁链的尽头。
再也迈不出这座院落半步。
沈微逾缓缓低头,看着脚踝处银光闪闪的镣铐。
冰凉触感透过衣料一直渗进骨头里。
他抬起头望向萧珩渊,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微光缓缓熄灭。
“就算锁住我的脚,也锁不住我的心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陛下锁住的,不过一具躯壳。”
萧珩渊心口如同被利刃穿刺,一阵阵抽痛。他走上前,想要触碰他的脸颊。
沈微逾立刻偏头躲开。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,发出细碎冰冷的哗啦声响。
不要再碰我。他的眼神清清楚楚这样说着。
“我知道此举残酷。”萧珩渊声音沙哑,“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。至少,你和孩子会留在我的视线之内,平平安安活下去。”
窗外月色寒凉,透过窗棂洒进屋内,落在那截泛着冷光的脚镣上。
沈微逾垂落双手,缓缓蜷起手指。
从此,院墙之外的世界,彻底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