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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惊后无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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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太医!速速传太医!”
萧珩渊的声音打破庭院死寂,内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方才那一掌落下的冲动怒火,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惶恐。他目光死死锁着沈微逾,看着对方身子微微弓起,一手牢牢护着小腹,脸色白得像薄纸,心口狠狠往下沉。
晚禾瘫跪在地上,吓得浑身发抖,连回话都险些失声,跌跌撞撞往外跑,急着去宣太医。
沈微逾靠在冰凉的廊柱上,半边脸颊烧灼般的疼,耳中还在嗡嗡作响。下腹一阵阵隐隐坠酸,那痛感不算剧烈,却足够叫人心惊。
他垂着眼,不去看萧珩渊。方才那一记巴掌,把帝王往日那点似真似假的温柔,打得粉碎。
萧珩渊往前踏出一步,想要靠近,沈微逾立刻便瑟缩着往后躲,肩膀微微颤抖,满眼的防备。
这躲闪的模样,像一把钝刀割在萧珩渊心上。
他生生停住脚步,不敢再逼过去,悬在半空的手无力攥成拳头,指骨泛白。
“微逾……”他嗓音干涩,满是悔意,“是朕失了分寸。”
沈微逾置若罔闻,只是低着头,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。
不多时,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一路跑得气息不稳。
看见廊下的景象,看见侍君脸上鲜明红肿的掌印,太医心中一凛,不敢多问半句闲话,快步上前。
“快看看!腹中孩儿如何!”萧珩渊的声音绷得很紧。
沈微逾浑身紧绷,任由太医搭上自己的腕脉。
一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晚风扫过庭院树叶,沙沙作响。
时间每多一分,萧珩渊心底的煎熬便重一分。他不怕沈微逾怨他,怕的是一时盛怒,伤害到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。
片刻之后,太医缓缓收回手,长长呼出一口气,屈膝回禀。
“回陛下,万幸。侍君脉象虽略有浮动,胎息安稳,胎儿并无大碍。方才坠感,不过是受惊吓引发的气机紊乱,好好静养便可,不至于伤及胎元。”
听到这话,萧珩渊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大半,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胸腔。
胎儿没事。
还好,孩子没事。
可这份庆幸过后,并没有半分轻松。
孩子安然无恙,不代表伤害不曾发生。沈微逾脸上清晰的红掌印,还有那双满是疏离伤痛的眼睛,实实在在摆在眼前。
沈微逾听见结果,也没有半分释然,只是缓缓垂下眼帘。孩子无事,可疼是真的,心寒也是真的。
“既胎儿无恙,开些安神理气的汤药,再拿消肿药膏来。”萧珩渊沉声吩咐,目光落在那半边红肿的脸颊上,眼底满是懊恼,“务必好生照料。”
太医领命,飞快写下药方。
屋内药香弥漫。
晚禾拿着药膏,踌躇着想要上前为沈微逾敷上脸颊。
沈微逾偏过头,避开了,自己伸手接过瓷盒,指尖微微颤抖,一言不发,自己垂着眼,一点点往发烫的脸颊涂抹。
他不接受来自萧珩渊这边任何人的照料。
萧珩渊站在一旁,看着他孤冷倔强的模样,心口闷痛难当。
方才怒火上头,一时失控动手,本想挫一挫他想要逃离的心思,可现在才清楚,这一巴掌,只会将人推得更远。
“是朕错了。”萧珩渊再度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帝王的骄傲在此刻折损大半,“朕不该动手打你。”
沈微逾依旧不说话,连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。
往日里那句挂在嘴边,带着几分戏谑求生的“陛下放过,臣命薄受不住”,彻底消失了。
如今的沉默,比哭诉求饶更让人窒息。
“你可以恨朕。”萧珩渊缓步靠近,又怕刺激到他,不敢靠太近,“只是不要拿自己,拿腹中孩儿置气。院内侍卫,朕会撤去一部分,你可以在这整座宫苑内走动。只是……依旧不能出宫。”
这已经是萧珩渊能做出最大的让步。他可以放宽宫中的管束,却始终做不到放他离开。
沈微逾听到这番话,终于抬眸望了他一眼。
眼神淡淡的,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。
“陛下。”他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沙哑,“就算可以在宫内随意行走,我依旧是被困在这里。”
“牢笼变大一点,也依旧是牢笼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扶着墙壁,慢慢转身,独自走回内室,关上了房门。
将萧珩渊一个人,隔绝在门外。
门扉轻闭,隔开一室暖光。
萧珩渊立在廊下,晚风吹动他的衣袍,脸上褪去帝王的凌厉,只剩沉沉的悔意与无力。
李福全远远侍立,不敢上前劝解。
今夜,偏院之中,再无半分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