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78、粮道断绝

　　旧仓存粮核算完毕，只够全城军民支撑半月。

　　掺毒的新粮全数封存隔离，再也不许流入民间与军营。城内病倒的百姓、兵士施以汤药医治，但是不断有人虚弱卧病，城内人力进一步折损。

　　院落之中一片寂静，仆役走动皆放轻脚步，不敢惊扰屋内休养之人。沈微逾胎情刚稍稍稳住，尚不能劳神，却躲不开迫在眉睫的饥荒危局。他半倚在床头，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，小腹偶尔还有细微抽坠之感。

　　“不能坐以待毙，必须派遣使者奔赴周边邻州，恳切陈述伪廷勾结外敌、暗投毒粮的实情，求取粮食接济。”沈微逾声音轻缓，慢慢说道，“多走几条不同的道路，不要只走一条官道，避免被一网打尽。”

　　萧珩渊点头，当即挑选数批使者。一部分走官道，另外几队乔装成行商、流民，分走山间偏僻小路，携带文书前往周遭各州府，恳求拨调粮草支援边城。

　　所有人都怀着一丝希望，等待使者带回粮食。

　　可不过短短数日，坏消息接连不断传回城内。

　　派出的几路人马，或是半路被伪廷设置的关卡截拿扣押；或是抵达州府之后，便看见伪廷早已送来檄文，四处散播谣言，污蔑边城叛逆作乱，恐吓各州不许接济粮草。

　　不少州县官员畏惧伪廷权势，紧闭城门，拒绝接见使者，一粒粮食也不肯调拨。

　　仅有一处距离较远的南州，长官心存恻隐，暗中应允出借一部分粮食。

　　可南州通往边城的大小道路，尽数被伪廷派兵扼守。关隘层层设防，运粮队伍只要一动，便会遭到拦截袭扰。

　　哨探回报，南州即便愿意出借粮食，粮车也很难冲破封锁送进边城。

　　屋中气氛愈发沉郁。

　　“道路全部被封死。”萧珩渊站在窗前，望着院外萧瑟秋风，“硬派军队护送粮队外出，又会拆分城内防守兵力。一旦出兵远去，城外伪廷大军便可趁机再度扑来攻城。进退皆是死局。”

　　城中已经开始节缩口粮。士兵、百姓，每一日的口粮都在削减。市面粮价飞速暴涨，民间已经出现恐慌。

　　沈微逾安静思索许久，一只手小心护着腹部。
　　“伪廷想困死我们。明面上封锁粮道，逼我们因饥荒自行崩溃。硬闯关卡损失太大。我们可以换一个法子。不必大规模车马运粮。”

　　“何为？”

　　“化整为零。招募山间本地山民，以重金酬谢。让百姓把粮食分装成小包裹，避开主路，翻山越岭，分批零星偷运入城。”沈微逾缓缓道，“每次一人背负少量粮食，不容易引起敌军哨卡注意。积少成多，或许可以稍稍缓解缺粮的窘迫。同时，城内推行屯田节粮，官府带头缩减吃食，带动全城共度难关。”

　　计策迅速推行下去。官府重金招募熟悉山林的乡民，暗地里送出金银绸缎作为酬劳；城内自上而下缩减口粮，萧珩渊与府中侍从同样减餐减半，为百姓做表率；鼓励城中空地开垦短期速生菜蔬，尽量节约存粮消耗。

　　只是此法收效缓慢，每日偷偷运进来的粮食数量有限，只能暂缓危机，解不了根本的匮乏。

　　祸不单行。

　　潜伏在城内尚未肃清的细作，探听到城内缺粮的窘境，暗中在街巷散播流言。

　　街头谣言四起：边城已经粮草将尽，守不了多久；萧珩渊与沈微逾为保全自身，私藏粮食，苛待军民。

　　流言像野草一般飞快蔓延，搅乱人心。部分士兵与百姓心中生出动摇不安，城内暗流涌动。

　　侍卫抓捕数名传播谣言之人，审问得知，背后依旧是伪廷细作在操纵煽动。

　　卧房之内，侍女端来分量减半的餐食。简单稀粥小菜。

　　沈微逾看着碗中清薄的粥水，眉头微蹙。他身怀身孕，本应当进补调养，如今城中缺粮，他不愿独享优待，主动要求和城内众人一样缩减饮食。

　　萧珩渊看见那一碗稀薄的粥，心中心疼不已：“你腹中孩儿需要滋养，不可过度减食。”

　　“满城百姓都在挨饿，我不能特殊。”沈微逾轻轻摇头，小腹传来一阵浅浅酸胀，他微微屏息缓过不适感，“可以稍微多给我一些，但是不能相差悬殊。越是艰难之时，越不能让流言抓住把柄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门外侍卫匆匆入内禀报，神色复杂。

　　“将军，先生。城外送来伪廷书信，射入城头。是劝降信。伪廷言，只要开城投降，便解除粮道封锁，供给全城粮食。如若拒不归降，待到城内粮草耗尽，便会大举合围，全城无一可以幸免。”

　　信纸摊开在案上，字字诱惑，又字字带着赤裸裸的胁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