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77、战后余毒

　　硝烟慢慢消散在边城上空。

　　伪廷大军溃败后撤数十里，暂时解除了围城之危。草原异族全数北归，忙于平定内部部族叛乱，短时间再也无力南下。

　　可胜利的代价沉重。城头死伤兵士亟待安葬，城内街巷处处留有战火烧灼的痕迹，家家户户都弥漫着伤痛。

　　相较城外的稍许安宁，地下密室依旧气氛紧绷。

　　攻城大战结束，没有了震天的号角与撞击城墙的轰鸣，可沈微逾依旧没有脱离险境。几番失血，旧伤叠加胎气大动，他终日昏昏沉沉，大半时间陷入昏睡，偶尔清醒片刻，小腹仍会一阵阵抽痛，时不时还有少量见红。

　　密室移到地上安静僻静的院落，撤去所有喧闹仪仗，院落四周禁止喧哗。侍卫走路放轻脚步，不许高声言语。军医每日守在屋内，轮番熬煮安胎汤药，药碗一碗接一碗不曾间断。

　　萧珩渊把城外战后军务分派给几位可靠老将，处理完要紧公务，余下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房中。铠甲早已脱下，身上厮杀留下的伤口草草上药包扎，他坐在床边，握着沈微逾冰凉的手。

　　沈微逾清醒的时候不多，脸色始终是一片惨淡的白。
　　“外面……城中如何。”他语声微弱。

　　“城中正在收拾残局，安抚百姓，救治伤兵。伪廷大军退走，但并未走远，驻扎在百里之外，依旧虎视眈眈。”萧珩渊放轻声音，“你不必操心这些，好好养身子。”

　　沈微逾轻轻闭了闭眼。他心中清楚，伪廷大败一场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正面强攻折损惨重，短时间不会再来硬攻，必会另寻阴毒的法子。

　　休养数日，胎相总算稍稍趋于平稳，出血渐渐止住，只是人依旧虚弱不堪，稍一动弹便疲惫气短。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，艰难地留住了。

　　城内一边休养生息，一边加紧排查残余细作。抓捕审问之下，从被俘奸细口中撬出线索，还有一部分旧都密谍，依旧潜藏在民间，尚未落网。

　　谁都没有料到，祸事会来自粮草。

　　边城经历围城、守城大战，粮仓损耗巨大，战后向周边几处态度中立的州县采购粮食。几批运粮车队陆续向着边城驶来。

　　这一日，第一批外部采购的粮食送入城门。

　　粮食入库，分发到城中军营与民间。

　　仅仅过了两日。

　　城中陆续出现怪事。

　　先是几名兵士吃完军粮之后，上吐下泻，腹痛不止。紧接着，城内几处平民街巷，也接连病倒不少百姓，上吐下泻，发热虚弱。

　　疫病恐慌迅速在城里蔓延开来。

　　消息飞快传入内院卧房。

　　彼时沈微逾正靠着软垫小坐，喝着安胎药。听见禀报，手中瓷碗微微一顿。

　　“是粮食出了问题。”他心头一沉。

　　军医查验病患呕吐之物，再查验新入库的外来粮米，很快查出端倪。
　　这批运来的粮食，已经被人暗中掺了霉变带毒的谷粮。并非烈性即刻毙命的剧毒，却是慢性毒。人吃久之后，会腹痛腹泻、体虚乏力，军民的体力会一天天被拖垮。

　　不用想也知道是伪廷的计谋。

　　强攻拿不下边城，便用毒粮消磨全城。不流血的攻城，更为阴狠。

　　若是军民持续食用，不消月余，整座边城兵民皆会虚弱衰败，到时候伪廷再来进攻，边城将无力抵抗。更可怕的是，若是毒素间接影响到饮食，卧床安胎的沈微逾与腹中孩儿，首当其冲会受到伤害。

　　萧珩渊神色陡然冰冷，立刻下令：
　　“即刻封存所有新运入的这批粮食，停止分发食用。全城排查粮仓，已经分发出去的粮食全部回收。另外，彻查运粮队伍，查清楚是在哪一处环节被人动手脚。”

　　城中顿时忙碌起来。回收粮食，救治病倒的军民，清点府库原本留存的旧存粮草。

　　可清点之后，得到一个残酷的现实。

　　原本边城储备的旧粮，只够全城军民勉强支撑半月。

　　毒粮不能食用，外部购粮已经遭对方暗中破坏。半月之后，边城就要面临缺粮的困境。

　　卧榻之上，沈微逾静静听完呈报，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。

　　危机刚刚从战火当中喘一口气，饥荒与毒计，又已经迫在眉睫。

　　心底那缕残留的危机感，又轻轻震颤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