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75、拂晓血城

　　天边刚撕开一缕灰白的曙光。

　　呜呜——

　　悠长凄厉的攻城号角骤然响彻旷野。

　　伪廷数万大军全数出动，黑压压如潮水涌向边城城墙。沉重的冲车隆隆碾过土地，无数云梯被兵士扛在肩头，箭手列于阵前，乌云般的箭矢朝着城头泼洒而来。

　　“守城！”

　　城头守将厉声嘶吼。

　　滚木礌石轰然自垛口倾泻向下，砸在攀墙敌军的身上，惨叫与金属碰撞之声震天动地。火焰点燃的油脂顺着城墙流淌，在墙根燃起熊熊烈火。

　　卧房之内，紧闭的窗棂也挡不住城外隆隆的呐喊厮杀。

　　沈微逾猛地惊醒，心口一阵发慌，小腹当即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，他下意识蜷起身子，额角瞬间布满冷汗。胎气又被城外震天的杀伐惊扰。

　　萧珩渊本已经准备登城督战，听见身侧压抑的闷哼，立刻回身扑到床边。

　　“又疼了？”他伸手扶住沈微逾颤抖的肩膀，神色焦灼。

　　“无妨……”沈微逾呼吸急促，攥紧身下被褥，“城外开战了。”

　　厮杀的喧嚣一阵高过一阵不断传进院落。行辕内外护卫加倍布防，严防城内残余细作趁乱再起祸乱。

　　军医匆匆赶来，快速诊脉，神色凝重。
　　“战事轰鸣震耳，心神受扰，胎相不稳。万万不可再听闻厮杀声响，最好迁往地下密室静养，隔绝外面的噪音震动。”

　　萧珩渊当即下令，立刻转移。侍卫小心翼翼抬来软垫肩舆，护送沈微逾去往府邸深处隐秘的地下密室。石室墙壁厚实，可以隔去大半城外的喊杀巨响，灯火柔和，铺好了柔软的被褥。

　　临走之前，萧珩渊握着他微凉的手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　　“我要上城头。我会守住城门，护好你和腹中孩儿。千万保重自己，无论外面传出什么声响，都不要心绪激荡。”

　　“务必保重。”沈微逾抬眼望他，眼底藏着担忧，轻轻点头。

　　萧珩渊转身离去，铠甲撞击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　　厚重石门缓缓合上，隔去外界大半的喧嚣，却依旧隐约传来远方沉闷的轰鸣。

　　密室之中安静压抑，只有一盏油灯幽幽跳动。两名侍女守在一旁。沈微逾斜靠床褥，一只手始终轻轻护在小腹，心神无法安定。

　　城头之上已是人间炼狱。

　　伪廷士兵前仆后继，一批倒下，又一批踩着尸体继续攀爬云梯。城墙多处已经布满血迹，城头守军伤亡不断增加。敌兵数次攀上城头，都被守军拼尽全力持刀砍落。

　　战报不断由兵士穿梭传递，送入密室。

　　“南城角吃紧，敌军已经架起三架冲车撞击城门！”
　　“东城垛口被攻破一小段，已经调预备队前去堵截！”

　　简短的纸条一张张送进来，每一行字都浸着血腥。沈微逾每看完一张，心口便往下沉一分，强压身体的不适，思索对策，把想法写在纸条，让人送上城头交给萧珩渊。

　　抽调部分城防的弓箭手，对着敌军冲车的牛马放箭；收集煤油，伺机焚烧敌军云梯；派出小股精锐，自暗门悄悄出城，袭扰敌军后方的辎重营地。

　　计策一条条送出去。战况稍稍得以缓解，却依旧惨烈。

　　时间一点点推移，正午已至。

　　就在城头浴血死撑之时，北方远方的旷野，忽然卷起滚滚烟尘。

　　哨探惊慌跑上城头，起初以为是异族大军赶到，城头兵士心中一片冰凉。

　　可片刻之后，哨探高声大喊，声音带着狂喜：
　　“不是异族主力！北关方向！唐闵将军带着大批残兵撤回来了！异族大军已经拔营向北撤退！”

　　草原后方部族叛乱爆发，异族大首领终究不敢不顾王庭覆灭，下令全军放弃攻打北关，火速挥师北归平叛。

　　压在边城头顶的两路大敌，去掉了其一。

　　城头士兵爆发出一阵夹杂血泪的欢呼。

　　可危机并未完全消散。

　　伪廷主将见到异族撤兵，又惊又怒。他清楚，失去异族的配合，单凭自己一军，很难彻底攻破边城。可就此退走，回去之后必遭朝廷重罚。

　　他红着眼，嘶吼号令全军：“趁我军士气尚在，全力猛攻，今日务必拿下边城！”

　　伪廷军队再度发起更加疯狂的总攻。

　　密室之内，又一张纸条送进来。

　　沈微逾读完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腹中骤然一阵绞痛袭来，温热的湿热感悄然浸透身下被褥。

　　他身子一颤，指尖发凉。

　　侍女看见被褥上淡淡的血色，吓得脸色惨白，急声呼喊军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