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74、草原反戈

　　暮色浸透城楼阁楼，秋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沙场肃杀的寒气。

　　沈微逾斜倚软垫，一手轻轻护着小腹，胎气始终不稳，方才回应城下说客一番耗神之后，身上疲惫越发深重，额间浮着一层薄汗。萧珩渊脱下外袍，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
　　北关只余三日之期，城下伪廷大军赶制攻城重械，乌云压顶。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刀尖之上。

　　就在满城气氛沉郁之时，城外疾驰而来一名浑身是伤的暗卫骑士，冲破哨卡，直奔行辕。身上的衣袍被荆棘撕裂，多处伤口渗血，胯下战马一路奔跑到力竭，刚抵达府门前便轰然倒地。

　　信使被搀扶进阁楼，双膝跪倒在地，双手高举一卷密报。

　　“北地急信！”

　　萧珩渊快步接过密卷，油布已经磨损，信纸之上字迹潦草潦草，是潜伏草原密使送来的消息。

　　密使历经数次追杀躲避，终于说动草原数个心怀怨怼的中小部族。

　　异族大首领强行征调各部青壮年南下打仗，却不肯均分劫掠得来的财物；今年草场减产，大首领依旧强行征缴各部牛羊粮草，诸多部族早已积怨。得知大首领打算倾巢南下，后方空虚，几大摇摆部族暗中缔结盟约，趁主力远离王庭，举兵反叛，突袭异族后方王庭。

　　战火将在草原本土燃起。

　　异族大首领后院起火，必然进退两难。要么放弃南下进攻边城，挥师北返，回去平定部族叛乱；要么执意继续攻打边城，可老家被占，部族根基将毁于一旦。

　　这是绝境之中得来的一线转机。

　　读完书信，阁楼之内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。

　　“太好了。”萧珩渊长长呼出一口郁结已久的闷气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微逾。

　　沈微逾听完，紧绷许久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，只是不敢全然放松，小腹仍有隐隐坠感。

　　“部族反叛是大利好，但不可太过乐观。”他缓了缓气息，轻声分析，“异族大首领性情暴戾狠绝。倘若他狠下心，不顾后方王庭安危，执意要在三日内拿下北关，闯入边城。那草原内乱，便救不了我们。”

　　对方依旧存有孤注一掷的可能。

　　“传信北关唐闵将军。将草原叛乱的消息悄悄传入关内，安抚守军，告诉他们再咬牙坚守三日。”沈微逾缓缓吩咐，“消息切莫泄露到城外敌营。若是伪廷知晓异族后方生乱，必会不顾一切，提前发动总攻，想要在异族退兵之前攻破边城。”

　　消息只对内传递，鼓舞关隘将士，对外严格封锁。

　　可世事难料。

　　行辕之内，尚有未曾肃清的细作残党。

　　当夜，有一名厨下杂役，正是旧都埋藏的眼线，偶然听见侍卫闲谈说起北地传来捷报的片段，虽听不到完整详情，却捕捉到“草原生变”四个字。他趁夜色，借着出城拾柴的机会，将这条残缺情报悄悄送递伪廷大营。

　　伪廷主将得到半真半假的密报，虽不知草原究竟发生何等变故，却敏锐嗅到危机。

　　“北地出事？异族恐生变数。不能再继续拖延等待合兵。”伪廷大营帅帐之内，主将拍案而起，“不等异族破关，我们独自先行攻城。明日拂晓，全军进攻边城！”

　　一纸命令，连夜传遍伪廷军营。无数云梯、冲车推至前沿阵地，士兵披甲待命。

　　边城城头的哨卒彻夜瞭望，看见敌军营寨灯火彻夜不息，调动频繁，立刻飞马回报城内。

　　夜半卧房。

　　烛火摇曳不定。

　　沈微逾睡得并不安稳，浅浅入睡之中也时时蹙着眉，时不时伸手护住腹部，梦中似也听见金戈厮杀之声。心底那一缕残留的预警又开始震荡，危险近在咫尺。

　　萧珩渊身披软甲坐在床边，不曾合眼，一手轻轻覆在沈微逾的手背。

　　城外隐隐传来低沉的号角预备之声，穿透沉沉黑夜。

　　拂晓将至，血战即将降临边城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