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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3、城下劝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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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,秋风萧瑟,城头旌旗猎猎。
北关依旧在苦苦支撑,伤亡每日不断报送回城。沈微逾遵医嘱大半时间卧床休养,胎气虽暂时稳住,却依旧虚浮不稳,稍有心绪起伏便小腹坠胀,反胃眩晕时常袭来。肩头旧伤已经结痂,体内脏腑的劳损却难以速愈。心底那缕残存的危机预感,自始至终没有消散。
这一日正午,城外号角长鸣。
伪廷大军先锋已抵达边城之外,连绵营帐漫过旷野,旌旗如云,兵甲森森。
大军并未立刻攻城。
一名文官,打着使节幡旗,单人一骑行至城门之下,高声喊话,要入城劝降。
城头守军弯弓搭箭,箭矢遥遥对准城下之人。
消息飞快传入行辕内院。
“伪廷派来的说客,到了城门下。”萧珩渊走入卧房,把消息告诉床榻上的沈微逾,“不必理会,直接驱离便可。”
沈微逾半靠在软枕上,一只手轻轻虚搭在小腹,脸色清浅发白。
“让他在城楼下当众说。不必放他进城,我们登上城楼听一听。”
“你的身体,不宜登城楼吹风,人声嘈杂也容易惊扰胎气。”萧珩渊眉头蹙起。
“我在城楼内室,隔着窗,不必站在露天。”沈微逾缓缓道,“伪廷特意遣人劝降,定不只是劝你投降。必然会针对城中百姓,针对我,散布说辞。与其闭门不听,不如让全城军民都听见他的言语,也好看破对方的离间诡计。”
萧珩渊斟酌许久,终究应允。
侍卫备好软轿,厚厚垫上棉褥,护住腰身与小腹,小心翼翼将沈微逾抬上城楼的守将阁楼。阁楼紧闭木窗,只留一道缝隙望向城外,隔绝城外的寒风与喧嚣。
城头兵士列阵肃立,百姓也纷纷涌上街头,远远向城头方向张望。
城下,伪廷说客勒住马缰,声音借着旷野传向城头,传遍四野。
“萧将军!边城孤城一座,北关旦夕将破,异族铁骑南下在即。以一城之地,抵挡朝廷大军与北族劲旅,无异于以卵击石!若开城归降,朝廷许诺,保全满城官吏士卒性命!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声音扬得更高,刻意说给城头所有兵卒、城内百姓听闻。
“至于沈微逾!本朝知他智谋出众。只要愿意归顺旧都,既往不咎。但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后,一则要送他去往北地王庭;二则,腹中孩儿,断无存活之理!”
赤裸裸的胁迫,毫不遮掩。
一句话传上来,阁楼之中,沈微逾手下的被褥五指悄然攥紧,下腹猛地掠过一阵隐隐坠痛。
对方已经打探到了怀孕的消息。
城内一片哗然,街头百姓低声骚动,城头士兵也不由得一阵心绪动荡。
说客继续高声游说,挑拨离间。
“萧将军!你当真要为一人,赔上满城数万百姓的性命?战事一起,玉石俱焚,城中老幼妇孺皆要埋于战火!望你三思!”
言语极有蛊惑之力,拿全城百姓的性命施压,把所有战乱灾祸,全都归咎到沈微逾的身上。
阁楼之内,萧珩渊一身软甲,站在窗边,眼底寒霜彻骨,便要开口厉声驳斥。
沈微逾轻轻拉住他的胳膊,微微摇头。
他稍作调息,压住腹中不适,抬手示意身旁传令兵,将自己的话语高声传向城下。
声音不算洪亮,却沉静清晰,穿过城楼,回荡在旷野之上。
“伪廷为夺权柄,勾结异族,引外邦兵马踏入中土,不惜拿边境万民做筹码。今日所谓归降,不过是将边城百姓拱手送于战火屠戮。”
“城破之后,百姓不会安宁。异族铁蹄所过之处,村落焚毁,生灵流离,这便是归降的下场。”
“我身怀身孕,生死祸福早已置之度外。可边城军民守的不是我一人,守的是身后家园故土。”
传令兵一字一句,高声将这段话传向城外。
城头的士兵听着,原本浮动的心绪渐渐安定,不少兵士挺直脊背。街边百姓也纷纷安静下来。
城下的说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他没有料到,隔着阁楼窗扉,沈微逾的一番话,便化解了他的攻心离间。
说客仍不甘心,还想要再出言煽动。
城头弓弦响动,一排箭矢直指他身前地面,箭矢插入泥土,发出“噗噗”数声警告。
“再敢鼓噪,格杀勿论。”城头守将厉声喝出。
说客脸色青白,自知游说已经失败,狠狠勒转马头,驰回伪廷大营。
劝降宣告落空。
可劝降只是前奏。
黄昏时分,探马接连奔上城楼阁楼。
“急报!北关缺口再遭猛攻,唐闵将军派人突围回报,最多再坚守三日!”
“伪廷大军已经开始构筑攻城器械,云梯、冲车连夜赶造,不日便会大举进攻边城城墙!”
阁楼之中,暮色沉沉笼罩下来。
沈微逾靠在软垫上,倦意汹涌袭来,小腹一阵阵隐隐作坠。
外有两路强敌步步紧逼,敌人的劝降虽被击碎,可战争真正的狂风暴雨,已经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