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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寒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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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的沉默对抗,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沈微逾不再求饶,不再说笑,也不再刻意演戏避宠。一日一日安安静静待在院内,吃饭,静坐,发呆,极少开口说话。
可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,比哭闹逃跑,更刺得萧珩渊心口发堵。
他给了他荣华,护着他腹中的孩子,把世间最好的供养捧到他面前,却始终捂不热这个人的心。
这一日午后。
李福全悄悄呈上一纸密报。
是方才侍卫截下的字条。字条皱巴巴,是沈微逾托晚禾,暗中递出去给萧景屹的,字里行间恳请闲散王爷设法斡旋,求萧珩渊放他离宫,愿意舍弃一切身份,只做寻常百姓。
萧珩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指节缓缓收紧,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周身的空气,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傍晚,他踏入偏院。
院内静悄悄的,沈微逾正坐在廊下,一手轻轻护着尚且平坦的小腹,望着院外紧锁的朱漆大门出神。
听见脚步声,他也没有回头,神色淡淡的,仿佛早已麻木。
“你在托萧景屹替你求情离宫?”
萧珩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语调不高,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。
沈微逾身子微微一僵,缓缓转过身。看见他手中那一张被捏皱的字条,心底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晚禾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,垂着头瑟瑟发抖。
沈微逾抬眼看向萧珩渊,没有躲闪,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倔强。
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我从未放弃想要离开。陛下,困住我的人,困不住我的心。”
这句话,彻底点燃了萧珩渊积压许久的怒火。
连日隐忍的不安、嫉妒、害怕失去的恐慌,全部翻涌上来。
他几步上前,一把攥住沈微逾的手腕。
力道又急又重,沈微逾猝不及防,踉跄着后退半步,下意识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。
“你还在想着走。”萧珩渊眼底翻涌着戾气,下颌紧绷,“朕待你还不够好?锦衣玉食,保全你的性命,护你腹中孩儿,你还要如何?”
“我想要自由。”沈微逾手腕被攥得生疼,眼眶泛红,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些荣华,我从来都不想要。”
“自由?”萧珩渊低笑一声,笑声寒凉,“在你怀上朕的孩子那一刻,你就不配再谈自由。”
怒火冲昏理智,扬手一巴掌掴了下去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响亮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回廊。
沈微逾偏过头去,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。
巨大的力道打得他脑袋偏斜,耳内嗡嗡作响,身子晃了一晃。他连忙弯下腰,牢牢护住小腹,踉跄地扶住一旁的廊柱,才没有摔倒在地。
一阵钝钝的悸痛自小腹隐隐传来,吓得他脸色瞬间褪得惨白。
廊下的晚禾吓得扑通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,不敢出声。
李福全站在院门口,猛地闭了闭眼,也不敢上前劝阻盛怒的帝王。
沈微逾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,舌尖泛起淡淡的腥气。他缓缓抬起眼,眼尾漫上一层湿红,却没有哭,只是定定地望着萧珩渊。
委屈、伤痛,还有一丝浅浅的心灰意冷,清清楚楚落在眼底。
往日里总挂在嘴边那句“陛下放过,臣命薄受不住”,此刻堵在喉咙,再也说不出口。
萧珩渊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掌心还残留着打过皮肉的发麻触感。
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,看见他下意识死死护住腹部的模样,看见那脸颊迅速浮起的掌印。
一腔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骤然浇灭。
巨大的悔意猛地攫住了他。
他方才动怒,只是想要压下他逃跑的念头,从未想过要伤到他,更不敢伤害腹中的孩儿。
“微逾……”萧珩渊的声音骤然沙哑,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脸。
沈微逾却猛地向后退缩,脊背紧紧贴住廊柱,满眼都是戒备与抗拒,像一只被狠狠伤害过的小兽。
不要他触碰,不要他靠近。
那一巴掌打碎了所有虚浮的温存。
“别碰我。”沈微逾的声音很轻,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。
小腹又隐隐坠痛了一下,他蹙紧眉头,一手紧紧抵在肚子上。
萧珩渊看着他躲闪的模样,心脏一阵阵抽痛。盛怒褪去之后,余下的是恐慌与无尽的懊悔。他清楚,方才那一掌,把两人之间本就微薄的那一点缓和,彻底打碎了。
“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萧珩渊陡然扬声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