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61、宴藏机锋
...
-
秋高气爽，边城城门大开。
旧都伪廷的使者队伍车马浩荡，旌旗招展，一路行至城下。对外宣称携带御赐赏赐，专程前来嘉奖边城平叛守土之功。
满城官吏出城相迎。人人心中都清楚，这份嘉奖只是外壳，底下藏着试探与算计。
行辕之内。
消息传入后院，沈微逾正坐在窗边，慢慢饮着汤药。脏腑内伤时好时坏，不能劳累，不能动怒。心底那道系统遗留的微弱预警，自使者入境之后，便持续隐隐震颤，一阵阵浅淡的心悸时不时涌上心口，没有具象画面，只在提醒危险临近。
“使者来了。”萧珩渊走进屋内，眉宇带着几分冷意，“明着赏赐，实则来意叵测。依我看，他们多半想在公开宴席之上，拿礼法身份当众刁难你，逼迫你当众难堪。甚至有可能，暗藏别的手段。”
“躲不掉。”沈微逾放下药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瓷盏冰凉的边缘，“使者代表旧都朝堂，全城官吏都要赴宴。我若是避席不出，反倒落人口实，说我心中畏怯，坐实流言。”
他如今不掌兵权，不涉军务，可身份特殊，使者点名，要在庆功宴席之上，当面赐予他赏赐。
“你身体还未复原，不必强撑。”萧珩渊眉头紧锁，“我可以借口你旧伤复发，推掉你的出席。”
“推得一次，推不得次次。”沈微逾抬眼，面色虽苍白，神色沉静，“越是躲闪，越授人以柄。当众见一见也好，看看他们究竟要玩什么花样。只是如今我一身旧伤在身，再也没有隧洞之中那爆发的战力，凡事，需要多加提防。”
他早已清楚，系统彻底休眠，那透支性命换来的爆表战斗力，已成过往。如今能依靠的，只有头脑谋略，和身边护卫。
萧珩渊思索片刻，终是点头应允。私下吩咐暗卫，宴席内外布下重重戒备，每一道菜、每一樽酒，都要专人验过，提防下毒暗算。
隔日傍晚，行辕大宴。
厅堂灯火通明，文武官吏分列两侧，杯盏交错。伪廷使者一身绯色官袍，神态倨傲，坐于上首客座。
宴席过半，使者放下酒杯，目光扫过大厅，开口高声说道：“此番边城击退围城大军，平定魏临叛乱，功劳卓著。陛下感念功绩，特备赏赐。镇危将军沈微逾，劳苦功高，请上前领赏。”
满堂目光瞬间齐齐投向厅堂侧门。
沈微逾缓步走入大厅。
没有披甲，一身素色长衫，长发简单束起。大病未愈，身形清瘦，那张容貌清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病气，却身姿挺拔从容。
全场寂静一瞬。
不少官吏亲眼见过他那日浴血守城的模样，心中暗自敬重；也有受流言影响之人，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观望与审视。
沈微逾缓步走到厅堂正中，不卑不亢。
使者命人捧上赏赐礼盒，锦盒打开，里面并非金玉珍宝。
一方玉佩，一卷典籍。
使者声音朗朗，故意让满堂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赐《礼典》一卷，望先生多读古礼，恪守尊卑本分；玉佩一枚，以彰守城微功。先生昔日身居内宫，后临危掌兵，已是破格。如今祸乱已平，还望安守本分，勿要逾矩。”
话里话外，句句敲打。明褒暗贬，当众拿礼法来折辱，当众提醒他出身，警告他不可再触碰权柄。
厅堂之内，鸦雀无声。一众边城官吏大气不敢喘，全都看着沈微逾，看他要如何应对这番当众刁难。
若是动怒，便是失仪；若是卑微俯首，便是自认过错。
沈微逾垂眸看了一眼锦盒之中的典籍玉佩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淡淡开口，声音音量不高，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：“边城危难，叛兵破门，刀兵加身之时，我临危受封镇危将军，只为护满城百姓，护家中稚子。如今叛乱平定，虎符已交还陛下，不掌一兵，不预一事。”
“礼义之本，在于守土安民，而非空谈书卷。若讲古礼，城破家亡之时，空谈礼法，救不下城中一人。”
几句话不卑不亢，不怒不怼，却把对方的刁难轻轻挡了回去。
满堂边城文武，心中暗暗点头。
使者脸色微微一沉，没有料到重病之人言辞如此锋利，当众没能折辱到对方。他眼中寒光一闪，抬手举起面前酒樽。
“先生高见。是本官失言。我敬先生一樽，敬先生守城浴血，化解边城大难。还望先生，满饮此杯。”
侍者捧着斟满的酒，送到沈微逾面前。
心底那道沉睡系统残留的危机预警骤然剧烈震颤！
强烈的心悸猛地袭上沈微逾胸口。
酒樽看着寻常，可那股危险的预兆无比真切。
暗卫早已提前验过席上大部分酒食，唯独这一樽，是使者随从刚刚亲手斟倒。
厅堂众目睽睽之下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杯敬酒。当众拒酒，便是不给朝廷使者颜面，会被大肆渲染成恃功傲慢。
饮下，却不知酒中藏着什么阴谋。
萧珩渊坐在主位，指尖已经悄悄攥紧，目光沉沉盯住那只酒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