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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、樽前破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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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堂灯火摇曳,满堂寂静无声。
那只酒樽递到沈微逾面前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轻轻晃动。
满厅官吏的目光尽数聚在此处。使者端着自己的酒盏,嘴角挂着客套却阴冷的笑意,静静等着他举杯。
心底来自系统残留的预警猛烈跳动,一阵阵心悸翻涌而上。没有警报文字,没有神力加持,只有灵魂本能在警示凶险。
饮,便是踏入圈套;拒饮,使者立刻便可斥责他恃功骄纵,蔑视朝廷使节,回到旧都便可大肆罗织罪名,散播他居功狂妄的言论。进退皆是陷阱。
沈微逾脸色本就带着病后的苍白,此刻肋下旧伤被心绪牵动,隐隐闷痛,他不动声色,指尖微微蜷起,面上神色不见半分慌乱。
周遭暗卫眼神紧绷,碍于宴席礼制,不能贸然上前拦阻,只暗中已经握紧袖中短刃。主位之上的萧珩渊身体微微前倾,随时准备出手干预,却也清楚,当众强行夺杯,正好落入使者圈套,坐实边城抗拒朝廷的口实。
沈微逾抬眼,看向面前捧酒的侍者,再望向对面端坐的伪廷使者。
“使者赐酒,本该领受。”他缓缓开口,伸手作势要接过酒樽。
厅堂众人呼吸微微一滞。
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杯沿那一瞬,他脚下微微一晃,身子刻意踉跄半步。旧伤复发一般,肩头剧烈一颤,手肘无意撞向侍者手腕。
哗啦一声!
酒樽倾翻,满樽美酒尽数泼洒在地。
酒水泼溅在青砖地面,浸润石板。不过片刻,被酒液沾湿的地砖缝隙之间,悄然泛起一缕极淡的乌黑色细纹。
酒里,果然掺了东西。并非即刻毙命的烈性剧毒,而是一种慢性蚀身的药,少量饮下不会当场暴毙,只会慢慢侵蚀脏腑。他本就内伤深重,一旦入腹,旧伤会彻底崩毁,日渐衰颓缠绵病榻,对外只会说成是战后伤病加重,无人能够查出是人为加害。
全场看见地面石板异样的乌痕,一片哗然,低声的抽气声此起彼伏。
使者脸上假意的从容瞬间碎裂,猛地一拍案几,厉声呵斥:“沈微逾!你这是何为?故意打翻御赐敬酒,是轻视旧都朝廷?!”
他打算先发制人,倒打一耙,想要把所有过错推到沈微逾身上。
沈微逾一手按住自己肋侧,眉头蹙起,面色愈发惨白,像是伤痛骤然发作,气息微微不稳,却语气清明冷静,声音传遍厅堂:“恕在下旧伤猝然发作,肢体失控,失手碰翻酒樽,并非有意轻慢使节。只是这酒泼落于地,地砖竟生出乌色,使者可否为满堂众人,解释一番此中缘由?”
话音落下,边城诸位文武官吏目光齐刷刷投向地面发黑的青砖。铁证摆在眼前。
使者神色慌乱一瞬,强作镇定:“不过是地砖老旧,遇酒变色,岂能归罪于御赐佳酿!纯属牵强附会!”
“是吗。”萧珩渊自主位缓缓起身,脚步踏出,目光冷冽如寒霜,“那就请使者身边刚刚斟酒的随从,亲自将这樽剩下的残酒饮下,以证酒中无毒。”
一句话,直戳要害。
那名斟酒的侍者脸色骤变,连连后退,哪里敢去触碰那残留酒液,头埋得极低,不敢应声。
真相已然昭然若揭。
厅堂之中,边城众臣群情骚动。
千里而来的朝廷使者,当众在庆功宴席之上,试图暗害守土有功之人。
使者见阴谋当场败露,再也维持不住体面,恼羞成怒,猛地站起身:“此为误会!乃是随从私下妄为,与本使无关!”他想要把罪责全部推给下属,保全自身。
“是否是随从私下妄为,带回牢房细细审讯,自有分晓。”萧珩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,抬手向外下令,“来人。将使者一行,暂时看管驿馆,不得随意离开边城。将这名斟酒侍者拿下审问。”
两侧卫兵应声跨步上前。
使者随从乱作一团。使者本人脸色青白交错,心知此番算计彻底失败,还留下把柄落在边城手中。
一场暗藏杀机的宴席,就此落幕。
宴席草草散场。宾客心绪难平,彼此低声交谈刚刚发生的变故。
回到后院卧房,房门关上,喧嚣隔绝在外。
方才强撑出来的从容瞬间卸去。沈微逾身子一晃,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椅上,大口轻喘。方才刻意牵动旧伤装作伤痛发作,震荡了体内受损脏腑,胸口一阵阵闷痛翻涌,额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萧珩渊快步上前扶住他,眉头紧锁,伸手探查他的脉象:“何苦硬撑,方才若是稍有差池。”
“当众若是直接拒酒,吃亏的是我们。”沈微逾微微喘息,轻声说道,“打翻酒,借地面痕迹把证据摆到所有人眼前,才可以撕破他的阴谋,让满城官吏都看得清楚,伪廷究竟怀着何等居心。”
心底那一缕微弱的心悸,慢慢平复下去。眼前这一场危机已经化解,但是他清楚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明面上的刁难失败,伪廷不会善罢甘休。公开下毒行不通,往后,便是更加隐蔽的诡计,暗杀、离间、挑拨,会接踵而至。
军医匆匆赶来,为沈微逾诊脉换药。汤药一碗喝下,许久之后,胸口的钝痛才稍稍缓解。
夜色深沉。
驿馆之中被软禁的伪廷使者,连夜写下密信,派遣心腹,冒死偷偷送出边城,快马传回旧都。
信纸上字字怨毒,诉说计谋败露,并且进言——沈微逾一日不除,旧都永无宁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