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60、立身边城，直面浮言

　　秋风卷落叶，落满庭院阶前。

　　沈微逾选择留下。

　　不避走他乡，不遁世远逃，就守在这座自己以血肉性命守护下来的边城。

　　“这里是我们拼死守住的地方。”他靠在软榻之上，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，眼神却清明笃定，“为何要因旁人几句闲言，弃城逃亡。我若走，反倒坐实那些捕风捉影的谗言，叫人以为我心中有鬼。”

　　脏腑内伤还在隐隐作痛，话说得慢，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。

　　萧珩渊望着他，心中既有担忧，又生出几分敬重：“留在边城，往后就要持续面对京城源源不断的弹劾、非议。流言蜚语如刀，会不断缠扰你。”

　　“功绩摆在那里，全城军民亲眼所见。”沈微逾淡淡道，“我已经归还全部兵权，不再涉足军务，不掌一兵一卒。无权无势，那些猜忌，便少了最锋利的把柄。”

　　他已然卸下镇危将军的虎符，不再登校场、不阅兵马，彻底远离军营事务。平日只居于行辕后院，静养身体，陪着一双儿女读书度日。极少出席官府宴会，不结交军中将领，刻意收敛身上的锋芒。

　　但流言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。

　　来自旧都伪廷的奏章一封接着一封送往边城。

　　朝堂之上，老臣依旧引古论今，揪着他昔日后位身份、临危披甲领兵一事大做文章。说男身受将，乱纲常礼制；说他在边城威望太高，恐惑乱军心。更有甚者暗中散布谣言，编造出他意欲蛊惑萧珩渊，图谋天下的说法。

　　密信传入边城，连市井之间，也渐渐有零碎闲话流传。

　　有百姓感念他守城平叛的恩德，竭力为他辩驳；也有被流言蛊惑之人，私下议论他的身份不合世俗。

　　萧珩渊直接回书旧都，态度强硬，一一驳斥所有弹劾。
　　“边城危难之际，魏临叛乱，城内无主，沈微逾临危受命，保全城生灵，护稚子家眷，功不可没。现已交还兵权，安居后宅，不问军政。不可凭虚浮谣言，苛责有功之人。”

　　他把这封回函抄送各处，公开于众，以此压下朝堂汹汹舆论。可远隔千里，伪廷旧臣的敌意不会一纸书信就彻底消弭。

　　这日午后，阳光和煦。

　　沈微逾坐在院中廊下，手里捧着一卷闲书，膝边靠着两个孩子。

　　几名曾经随他死守内院的老兵，路过庭院之外，远远望见廊下的身影，便自发停下脚步，恭敬躬身行礼，没有上前叨扰，行礼之后便默默离去。

　　这些兵士发自内心敬重那日浴血执剑的人，可这份敬重，恰恰又会成为朝堂攻讦的口实。

　　沈微逾看在眼里，轻轻合上书卷。心底系统残留的那一丝微弱预警，又轻轻跳动，淡淡的心悸掠过胸口。

　　他明白，人心的敬重，本身没有错，却极易被人拿来利用。

　　“往后，告诉军中将士，不必特意对我行礼。”他对前来伺候的侍从吩咐，“路途偶遇，如常便可。”

　　他主动拉开与军队的距离。即便是感念他恩情的旧部，他也尽量不见，不私下接见任何武官，杜绝一切可以被人构陷的由头。

　　夜里，烛火摇曳。

　　萧珩渊处理完一堆来自京城的文书，回到后院。看见沈微逾正靠坐在床头，指尖轻轻按压肋下，眉头微蹙，又是旧伤隐隐发作。

　　“又疼了？”萧珩渊快步上前。

　　“无妨，老毛病。”沈微逾放下手，淡淡一笑，“习惯了。”

　　“那些流言，当真不会扰你心绪？”萧珩渊坐在床边问道。

　　“岂能毫无触动。”沈微逾垂眸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，“只是沙场生死都闯过来了，口舌非议，还打不倒我。只是我担心，这些流言不会止于文字。伪廷既然处处针对，明的弹劾行不通，难保不会生出阴私诡计。”

　　系统休眠，再也没有爆发式的力量可以救他于绝境。如今一身旧伤缠身，一旦再遇刺杀、暗算，他再没有隧洞之中那所向披靡的实力护身。

　　危机，由明转暗。

　　旧都朝堂之上明面上的攻击被萧珩渊强硬挡回，暗处的算计，已经在悄然酝酿。

　　几日后，一则消息悄然传来。

　　旧都伪廷派遣使者，携带赏赐礼器，千里奔赴边城。明为嘉奖平乱功绩，实则来意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