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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京中来信,余波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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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城的硝烟慢慢散尽。
街市重新恢复烟火,百姓走出家门,修补被战火损毁的屋舍。街巷之间,偶尔还会有人提起那位临危披甲的镇危将军,传扬他带病平定叛乱的故事。
沈微逾卸下兵权之后,便安心在行辕静养。
身上皮肉的伤口一天天结痂愈合,可脏腑的旧伤却恢复得极慢。稍微坐得久一些,便会胸口闷痛气短,夜里也时常会被隐隐的钝痛扰醒。系统依旧陷入彻底的休眠,再也没有面板,没有机械提示,只剩灵魂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预感,如同埋在心底一根细刺,安静蛰伏。
大多时候他靠在窗边软榻上晒着日光,看院内两棵老树落叶。一双孩子常陪在身侧,读书玩耍,寸步不愿远离。
萧珩渊处理战后军务政务之余,几乎每日都会抽出大半时间回来陪伴。亲自过问汤药膳食,不许旁人随意来打扰,谢绝络绎不绝想要登门拜谒的官吏乡绅,不愿让喧嚣搅扰他休养。
安稳日子只持续了十余日。
这一日,一封加盖京城印玺的加急密件,由快马千里递送抵达边城。
信使风尘仆仆,直接送入行辕。
萧珩渊拆开信函,浏览纸上文字,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沈微逾正倚在窗边,看见他神色变化,轻声问道:“京城出了事?”
萧珩渊走到榻边,将信纸递到他面前。
伪朝残余势力退守旧都。魏临叛乱一事已经传到京城。朝堂流言四起,众说纷纭。
一部分人盛赞沈微逾守土平叛之功;另一派旧朝老臣却抓住他曾经身居后位、又临危领将军兵权这件事大做文章。
奏折流言写得尖锐刺耳。
“男子披甲掌兵,出身内宫,不合礼制,于理不合。”
“边城兵权虽已交还,威望却震慑全军,恐日后滋生祸端。”
他们没有办法否定平叛守城的实打实功绩,便拿礼法身份大肆攻讦,暗中挑拨离间,试图离间君臣,散播猜忌。甚至暗中上书,恳请京城下诏,召沈微逾返回旧都,名为嘉奖,实为软禁牵制。
沈微逾慢慢看完纸上的字句,神色十分平静,没有动怒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血战沙场没有打倒他,刀兵箭伤不曾令他动摇,可看不见的朝堂口舌刀枪,已经遥遥指向了自己。
“打赢城外千军万马,躲不过朝堂一纸闲言。”他低声轻轻一笑,笑声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,肋下因为心绪微动,隐隐泛起一阵闷痛,他微微蹙起眉,抬手按住胸口。
萧珩渊立刻上前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,眉头紧锁:“不必理会这些流言。我绝不会送你回旧都任人拿捏。”
“可流言不会凭空消散。”沈微逾缓缓摇头,“我在边城一日,这些猜忌的声音便一日不会停止。军中将士心中感念当日镇危将军的旧事,本是好意,却恰恰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把柄。”
他历经深宫、隧洞死战、兵变守城,早已看透人心。刀枪厮杀看得见敌人在哪里,朝堂的猜忌却是无形无影。
“伪廷依旧盘踞旧都,天下尚未完全安定。”沈微逾抬眼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,“只要战火没有真正终结,风波就不会停止。就算躲在边城休养,也避不开舆论的漩涡。”
就在这时,心底那一缕系统遗留沉睡的微弱预警,轻轻震颤了一下。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,只有一阵淡淡的心悸,在胸口悄然掠过。
预示远方,潜藏新的危机。
萧珩渊沉默片刻,目光坚定:“无论他们如何上书进言,我会替你挡下所有诏令。但长此以往,流言积少成多,也会拖累你,拖累边城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,秋风穿过窗棂吹起纸张边角沙沙轻响。
摆在他们面前两条路。
留居边城,坐拥满城军民敬重,却要长期承受来自京城无休止的弹劾猜忌;或是另寻出路,远走他乡暂避风波,远离朝堂纷争,但就要离开刚刚安稳下来的边城,离开这片浴血守护过的土地。
两个孩子听见对话,不安地凑到榻边,一左一右挨着沈微逾。
沈微逾垂眸看着孩子的脸庞,又低头感受体内隐隐作痛的旧伤。
他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,身体再也经受不起又一轮风波折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