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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金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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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晚同榻而眠过后,沈微逾的活动范围被再一次收窄。
名义上是安胎静养,实际上便是软禁。
从前尚且可以在院内的回廊、花圃随意走走,如今连院门都不被允许踏出半步。院门之外,侍卫轮班值守,五步一人,十步一岗,明晃晃的护卫,也是明晃晃的看守。
沈微逾站在朱红院门边,手搭在冰冷的门框上,望着紧闭的大门。
只要踏出这道门,便是宫外的世间,可这薄薄一扇木门,却如同铜墙铁壁。
晚禾站在他身后,神色忧虑,低声劝慰:“侍君,陛下也是担忧您腹中龙胎,怕外头有风,怕旁人冲撞您。”
沈微逾垂下手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是担忧胎儿,何尝不是困住他。
腹中一日一日慢慢显怀,那小小的生命,成了捆在他身上最牢固的锁链。
他回到屋中,试着同萧珩渊好好谈一次。
傍晚萧珩渊到来,卸下朝冠,一身常服。屋内香炉袅袅升起淡和的安胎香。
沈微逾站在屋子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这一次没有下跪,也没有哀嚎求饶,声音平静,却带着压抑的疲惫。
“陛下,我可以留在宫中安胎,我不会拿腹中孩儿冒险。只求您,准许我偶尔出宫走走,或是至少,准许我在宫道散步。”
萧珩渊缓步走到他面前。
烛火落在帝王深邃的眉眼,看不出喜怒。他抬眼看向沈微逾略显苍白的脸,目光轻轻扫过他尚且还未明显隆起的小腹。
“宫外纷乱,人心叵测。”萧珩渊语气平淡,“留在此地,于你,于孩子,最为安稳。”
“这不是安稳,这是囚禁。”沈微逾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这话一出,屋内骤然寂静。
萧珩渊的眼眸缓缓沉了下去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沈微逾的手腕,力道不算粗暴,却牢牢攥住,不容挣脱。
“囚禁?”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嗓音微冷,“朕给你锦衣玉食,专人伺候,护你母子平安,在你眼中,便是囚禁?”
“可我没有自由。”沈微逾挣扎了一下,挣不开他的手,心底的委屈翻涌上来,“陛下,我从一开始便不想留在您身边。我只想做个普通人。我拼命避让,我跪地求您放过我,可我逃不掉。如今有了孩子,我更是连逃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说着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不怕吃苦,不怕清贫,他怕的是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萧珩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泛起一阵闷痛,可骨子里的偏执却不肯退让半分。
他可以对他纵容,可以迁就他的脾气,可以耐着性子哄他。唯独放他离开,绝无可能。
自沈微逾第一次跪在地上说出那句陛下放过,臣命薄受不住的时候,这个人就已经刻进了他的心底。
萧珩渊微微用力,将人拢进怀中,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,刻意避开小腹,却把整个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。
沈微逾挣扎扭动,却不敢太用力,怕伤到腹中孩儿,只能徒劳地推着他的胸膛。
“放开我……”
“不放。”萧珩渊埋在他的颈侧,呼吸温热,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沙哑,“沈微逾,不要再说离开。你怀有朕的骨肉,你属于这里,属于朕。”
“你可以怨,可以闹,可以同朕置气。只是不要再说走。”
“这一座宫阙,便是你的归处。”
沈微逾抵在他怀中,不再挣扎,浑身一点点冷下来,肩膀微微发抖。
所有的逃跑,所有的示弱,所有的哀求,全都没有用。
华丽的院落,珍馐美食,细致的照料,全部都是镀了金的牢笼。
晚禾守在门外,听见屋内压抑的动静,只能垂下头,悄悄退远,不敢上前打扰。
夜里照旧是同榻而眠。
今夜沈微逾没有再往墙壁蜷缩,只是背对着萧珩渊,一动不动,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,一言不发。
没有哭闹,没有争辩,连那句常挂嘴边的“陛下放过,臣命薄受不住”,也不再说了。
这份沉默,反倒叫萧珩渊心底不安。
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他,胸膛贴上他的后背。
“在同朕赌气?”
沈微逾没有应声,睫毛轻轻颤动。
萧珩渊低头,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,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温柔。
“别冷着朕。日子久了,你总会习惯的。”
沈微逾闭紧双眼。
习惯。
可他打心底,不愿意习惯这座牢笼。
窗外月色清冷,透过窗棂洒落一地,偌大华美寝屋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