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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、辞卸兵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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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余晖漫进卧房,屋内药香淡淡萦绕。
沈微逾刚刚苏醒,眼皮沉重,浑身酸软无力,稍稍转动身子,肋下、后背的旧伤便传来钝重的拉扯痛感。
萧珩渊见他睁眼,身体微微一僵,连忙俯身过来,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,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放轻声音,生怕吵到尚且虚弱的人,“不要乱动,伤口还没有长好。”
沈微逾缓慢眨了眨眼,目光扫过屋内。两个孩子快步上前,趴在床边,眼底满是欢喜与担忧。城外厮杀、院内兵变、街巷平叛的记忆一幕幕回笼脑海。属于镇危将军的那枚虎符,已经被放置在床边的木盘之上,金属泛着微凉的暗光。
“战事……都结束了?”他嗓音干涩沙哑。
“敌帅已死,围城大军溃散投降,魏临已经收押待审,边城安稳无虞。”萧珩渊轻声答道。
休养的几日时光缓缓流过。
沈微逾可以半靠在床头坐起,依旧不能久坐,稍一劳累便气血翻涌。身上外伤渐渐结痂,可脏腑的内伤耗损根基,军医反复叮嘱,万万不可再舞刀弄戈、操劳军务。系统长久沉寂,再也不会给予他一瞬的爆发力量,往后所有创伤,只能慢慢调养。
边城战后,论功行赏的文书奏章陆续递进行辕。
满城文武将士人人皆知,危城之内,是沈微逾临病榻受封镇危将军,披甲领兵,稳住内乱,守住行辕,护住家眷。若无他拼死撑住后方,就算萧珩渊奇袭得手,边城依旧会陷落倾覆。
朝堂拟下封赏:晋封镇危将军,赐金印,开将军府,掌边城部分兵权,享有武将最高秩禄。
官吏将领络绎登门祝贺,不少人期盼沈微逾正式接下将军权柄,坐镇一方。
这一日,萧珩渊将拟定好的封赏诏令摊开,放在床前小几之上。
沈微逾半靠着软垫,目光落在那份诏令,平静无波。
“镇危将军一职,我请辞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十分笃定。
萧珩渊微微一怔。
“你可知这份兵权代表什么?此次平乱守土,你居大功,这份封赏当之无愧。”
“临危受命,是时局所迫。”沈微逾缓缓摇头,轻轻看向自己手掌上留下的浅浅疤痕,“那日拿起虎符,不是向往权位。叛兵临门,妻儿身处险境,满城军民危在旦夕,我不得不站出来。”
“如今叛乱平定,敌寇退去,时局安稳。我一身内伤,根基受损,军医已经再三告诫,不可再操劳兵戈军务。我本就不是将帅之才,凭一腔绝境意志可以守住一时,却难以长久执掌兵权。”
他伸手,将木盘上那枚冰冷的虎符拿起,双手托住,递还给萧珩渊。虎符棱角还残留着当日被鲜血浸染过的淡淡痕迹。
“虎符归还。战时的权宜之任,到此了结。”
萧珩渊望着他苍白清瘦的面容,看见他眼底的坚决,没有再强行劝说。他清楚,那一场场血战,于沈微逾而言,不是荣耀,是满身难以磨灭的伤痕。
“好。”萧珩渊伸手接过虎符,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,“我准你辞去镇危将军实职。但是你的功绩,不会就此抹去。不掌兵马,却依旧享有同等的尊荣俸禄,不必开府置军。边城上下,永远记得你的功劳。”
沈微逾轻轻松了一口气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卸下沉甸甸的兵权重担,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挪开。
“魏临,打算如何处置?”他转开话题。
“通敌叛国,煽动兵变,祸乱边城,按律当处极刑。”萧珩渊语声沉下,“明日当众行刑,以安军民人心。”
沈微逾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。
屋外,秋风轻轻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。战火硝烟渐渐消散,乱世的风浪暂时平息。
只是军医的告诫犹在耳畔——旧伤根基已损,往后切忌动武、切忌大悲大劳。灵魂深处那一缕系统残留的微弱危机感知依旧潜藏在意识深处,沉寂蛰伏,提醒着世间不会永远太平。
不必再披甲握剑上阵厮杀,可前路,依旧尚有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