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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、凯旋归城,榻前相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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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原野硝烟未散。
敌帅授首,数十万围城大军失去统帅,阵营彻底土崩瓦解。一部分四散溃逃,一部分放下兵器投降,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旌旗甲仗。
萧珩渊一身战袍染满尘土与敌血,肩头旧伤再度撕裂,绷带红透大半。连续昼夜奔袭厮杀,眼底布满深重的红血丝。
听完斥候带回城内急报——魏临举兵叛乱,沈微逾临危受封镇危将军,带病披甲,血战平定内乱。
萧珩渊心口骤然一紧,浑身血液几乎都冷了半截。
“留将领领兵清扫残敌,安抚降兵。”他当即喝令,不再理会战场后续,翻身跃上战马,“随我立刻赶回边城。”
数十亲卫紧随身后,马蹄翻飞,一路向着边城疾驰狂奔。
边城城内,欢声遍野,街巷到处都在庆贺解围。可行辕内院却一片沉静。
沈微逾被人小心翼翼安置回卧房床榻,沉重的银鳞甲已经被缓缓卸下。衣衫多处被内出血浸透,一道道新旧伤口交错重叠。军医围在床前,神色凝重,一刻不停地施针、上药、包扎。
“将军是凭一股极强的意志硬撑到平叛结束。”军医收回搭在腕间的手指,长长叹息一声,“脏腑严重震伤,旧伤尽数复发,气血大亏。能不能醒过来,要看他自身的生机。万万不能再受半分刺激,绝不可再动武,若是再透支身体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地窖被打开。
一双儿女快步奔入卧房,站在床边,望着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人,眼眶通红,不敢大声啼哭,只默默垂落眼泪。
窗外旭日东升,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,却照不回他脸上一丝血色。
就在这时,行辕之外传来滚滚马蹄声响。
萧珩渊回来了。
他翻身下马,几乎是快步冲进院落,铠甲都来不及卸下,大步跨入卧房。
一进屋,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视线落在床榻上的沈微逾身上。
那人安静躺着,双目紧闭,唇色淡得近乎灰白,手臂、肩背都缠着层层白布,纱布缝隙间依旧隐隐透出暗红。那张往日清丽绝美的面孔,此刻毫无神采。
萧珩渊脚步顿在床前,胸腔一阵发闷。隧洞死战、病榻受命、街巷浴血平叛,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翻涌。
他缓缓走到床边,屈膝坐在床沿,伸出手,极轻地碰了碰沈微逾微凉的手背。触手一片冰凉。
“都结束了。”萧珩渊低声呢喃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,“城外敌军溃散,城内叛乱平定,孩子们平安无事。你不用再硬撑了。”
大战大胜,本该是普天同庆,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得胜的狂喜,只剩下满心的后怕与疼惜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他嗓音微微发颤,“把太重的担子压到你的身上。”
他不敢用力触碰伤口,只能小心拢好被褥,将他露在外边的手腕轻轻盖回被中。
大儿子站在一旁,小声开口:“阿父那时候明明已经伤得很重,可是看见叛兵打进来,还是拿起剑冲了出去。”
萧珩渊侧过头,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,沉默无言。
外面不断有官员将领赶来行辕求见,等候陛下主持战后诸事,处置叛贼魏临,安抚全城,整编降兵。
亲兵数次站在门外等候传唤。
“一应公事,交由副将与文官先行处置。”萧珩渊隔着房门淡淡下令,“没有紧要生死急报,不要进来打扰。”
他将军政诸事暂且推开,寸步不离守在屋内。
白日,他亲手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,等汤药晾到温度适宜,用小勺一点点,耐心喂到沈微逾唇边。大多药液顺着嘴角滑落,昏睡中的人很难吞咽进去。
夜里,烛火长明不灭。
萧珩渊靠在床边坐榻上和衣小憩,稍有一点细微动静便立刻惊醒,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温度,感受脉搏的强弱。
系统依旧深深沉睡,再没有半点面板与机械声响。那几次绝境爆发,全部是以损耗沈微逾自身根基换来。往后,再没有外力可以替他扛过苦难,所有伤痛都要肉身慢慢熬过去。
一日,两日。
边城内外秩序渐渐恢复,囚牢之中的魏临等候最终判罚,城外战后善后有条不紊地推进。可床榻上的人始终沉眠不醒,高热反反复复,时高时低。
第三日的黄昏。
落日橘红色的柔光穿过窗纸,洒在床沿。
一直安静昏睡的沈微逾,眼睫轻轻,一下,两下,微微颤动起来。
长长的睫毛翕动,许久之后,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朦胧涣散,慢慢聚焦,最先映入眼帘的,就是守在床边,满眼疲惫、眼下乌青浓重的萧珩渊。
浑身每一寸骨肉都酸痛难忍,稍微转动脖颈,内脏便传来隐隐钝痛。
沈微逾嘴唇干裂,微弱地动了动,发出几不可闻的气息。
“……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