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52、将计就计

　　夜风卷动舆图边角，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晃。

　　方才卧房里那一句梦呓，轻飘飘几句“山谷……小心伏兵”，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　　廊下一众将领面色骤变，彼此交换惊骇的眼神。

　　西谷劫粮，原本是众人刚刚敲定的秘议，卧房与外廊相隔数重屋宇，门窗紧闭，重伤昏睡的沈微逾绝无可能听见谈话内容。

　　萧珩渊指节抵在舆图西侧山谷的位置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　　他想起隧洞之中沈微逾那股骤然爆发、又骤然消散的诡异力量，想起昏迷时那些不知所云的呓语。此刻那一句警示，应当就是系统休眠之后残留下来的危机预警。

　　“敌将早已经算到我们会铤而走险。”萧珩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底寒光浮动，“西侧山谷的粮草营，是一座刻意摆出来的诱饵。等着我们派遣精锐潜入，一头扎进埋伏包围圈，一举歼灭我仅存的机动骑兵。一旦两千精锐覆灭，边城再无回旋余地，只能坐以待毙。”

　　一名副将眉头紧锁：“那劫粮之计，就此作废？固守城池，坐待三日之后敌军总攻，敌我兵力悬殊，依旧是死局。”

　　“不必作废。”萧珩渊缓缓抬起眼眸，目光扫过纸上蜿蜒的山川地貌，心中已有新的盘算，“虚虚实实，我们便顺着敌人的圈套，将计就计。”

　　他俯身，指尖在舆图之上快速游走。

　　“抽调一千老弱骑兵，大张旗鼓整理军械，预备干粮，制造全军奔袭西谷的假象。行军之时故意泄露行踪，让潜伏城内的细作把消息传递给敌营。这支队伍不必真的冲入山谷，行至半路便就地潜伏于山林。引诱敌方伏兵全部困守西谷，等候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
　　“那真正的利刃去往何处？”老将上前一步追问。

　　萧珩渊的指尖，重重点向敌营东侧一条狭窄荒芜的山隘。

　　“此处隘口道路崎岖险峻，大军难以通行，敌军必会疏于戒备。敌将将重兵全部布置西侧山谷设伏，东侧后方必然空虚。我们把仅剩一千精锐，轻装简从，舍弃重甲，走这条险道，绕到敌军主营后方。不去焚烧粮仓，直扑敌军主将大帐。”

　　擒贼先擒王。

　　斩杀敌军主帅，数十万围城大军群龙无首，自会内乱溃散。

　　计策凶险至极。东侧山隘乱石嶙峋，道路难行，一旦中途被斥候发觉，一千精锐便会陷入四面合围，全军覆没。

　　帐下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　　“此计九死一生。”副将沉声说道，“陛下，您要亲自带队吗？”

　　萧珩渊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伤口稍一牵动，便有钝痛蔓延开来。

　　“我亲自领兵。”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，“军中将士大多只服我亲自调度。旁人带队，难以压住这支敢死精锐。”

　　“不可！”身旁将领齐齐出声劝阻，“边城不可一日无主。若是主帅出城，一旦战事不顺，城内军心直接崩塌。更何况行辕之内，沈先生与两位小主子尚在危难之中。”

　　萧珩渊垂眸望向卧房紧闭的木门。

　　屋内，沈微逾还陷在沉沉昏睡，身体饱受内伤折磨，靠着汤药吊着生机。

　　若是自己出城远征，城内人心混杂，细作暗流涌动。纵然布置了五百老兵与全部暗卫把守内院，依旧无法彻底根除变数。

　　他心中万般牵挂，可危局摆在眼前，没有两全之法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卧房内又传出几声模糊的动静。

　　床榻上的沈微逾依旧没有苏醒，眉心紧紧拧起，系统遗留的微弱预警，又一次在他沉睡的灵魂里震颤。这一次没有言语呓语，只有无形的不安，仿佛有另一重潜藏的危机，藏在城内。

　　不是城外沙场，祸根，埋在边城内部。

　　萧珩渊心中一凛。

　　外部的圈套已经识破，可城内，还潜藏着没有被揪出的内奸高层。

　　此人身居要位，可以调动部分城防兵力，可以暗中联络敌营。若是大军出城，此人于城内骤然发难，就算行辕守卫森严，也会遭遇内外夹击。

　　“立刻封锁消息。”萧珩渊压低嗓音，“今日商议的真正计划，只许在场诸位知晓。对外只宣扬要出兵夜袭西谷粮营。另外，暗中核查军中大小将领，凡与京城伪廷有旧交之人，严密监视一举一动。”

　　少年站在廊柱一旁，安静听完全部谋划，小小的拳头悄然攥紧。他已经明白局势有多凶险。

　　屋内，药碗已经换过一轮，蒸腾的药气缓缓从窗缝飘散出来。

　　沈微逾依旧沉睡不醒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他还不知道外面已经重新布下生死赌局，只有灵魂深处那一缕微弱的感知，反复提醒他风雨未歇。

　　天边夜色更深，距离敌军总攻，只剩三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