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放过，臣命薄受不住》小言合

51、险策筹谋

　　廊下阴风卷过，卷起地上散落的信纸边角。

　　乌云压覆边城上空，城头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副将站在一旁，神色忧虑。
　　“敌兵数倍于我，三日之后总攻。固守城池，只能被动挨打，耗光粮草之后，结局依旧是城破。”

　　萧珩渊肩背微微挺直，肩头绷带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，昨夜大战失血还未完全补回来，眼底浓重的血丝未曾消退。他抬手将捏皱的劝降信攥在手心，指节泛白。

　　死守，是死路。

　　坐困孤城，耗到粮草断绝，军心溃散，最后全城沦陷，沈微逾与两个孩子难逃厄运。

　　硬碰硬正面决战，兵力悬殊，同样胜算渺茫。

　　唯一的出路，唯有险中求胜。

　　萧珩渊迈步走到廊边悬挂的巨大舆图之前，指尖落在城外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　　“敌军大军屯扎在边城正南旷野，粮草辎重营，安置在西侧山谷。”他指尖重重点向那处狭长山谷，“敌军恃着兵力强盛，一心筹备攻城，后方看守必然松懈。”

　　身旁副将神色一变：“陛下，您打算奇袭敌粮营？可是我们能够抽调的精锐骑兵，仅剩两千余人。一旦出兵奇袭，城内守备力量便会进一步削弱。倘若此间敌军趁机猛攻城墙……”

　　“是赌局。”萧珩渊的声音低沉冷静，“烧掉敌军粮草，数万大军便难以久持。敌军无粮，不战自乱，围城之困自然可解。若是失败，边城便会万劫不复。”

　　这是一场以全城性命为赌注的冒险。

　　帐下诸将陷入沉默，彼此对视，人人心中都清楚其中凶险。

　　“而且还有一重隐患。”一名老将沉声开口，“敌将已经紧盯沈先生与两位小主子。一旦我们主力出城奇袭，城内留守兵力单薄，军中潜藏的细作便有可能再度作乱，二次劫持孩童，以此胁迫我们回军投降。”

　　这句话，正中要害。

　　卧房之内，沈微逾尚在昏睡重伤不起，没有力量自保。一双儿女尚且年幼。若是城内再起祸乱，无人能够护得住他们。

　　萧珩渊眉心紧锁。

　　隧洞一战之后，系统已经休眠，那惊鸿一瞥的爆发力量不复存在。如今的沈微逾只是身负重伤，连坐起身都艰难的病人，再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挡开刀兵。

　　“抽调全部暗卫，固守行辕内院，高墙封锁，各处出入口全部封死。”萧珩渊缓缓出声，“再调拨五百忠心老兵，只守行辕，不参与城头布防。无论城外战况如何，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内院半步。”

　　五百兵士，再加全部暗卫，几乎已经是可以拿出来保护他们的最大力量。

　　“可这样一来，可以用于奇袭的骑兵，又要再削减五百。”副将提醒道。

　　萧珩渊闭了闭眼。一边是全军翻盘的机会，一边是自己最牵挂之人的性命，两相拉扯，心如刀割。

　　“必须留。”他语气坚定，不容更改，“若是他们出事，就算烧毁敌营粮草，这场胜利，毫无意义。”

　　庭院的木门轻轻一声轻响。

　　大儿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出来。少年脖颈上还留着细作绳索勒出的浅浅红痕，安静站在廊柱阴影之中，将方才这番对话听进耳中。

　　少年的脸上褪去孩童的稚气，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　　“陛下。”少年开口，声音还有一丝微哑，“我可以和妹妹隐匿在地窖深处，绝不外出，不给大家添麻烦。不要为了我们，再削减出征的兵马。边城千千万万军民，也需要活下去。”

　　萧珩渊转头看向少年，心头一震。

　　隧洞那场劫难，已经让这个孩子迅速长大。

　　“那也不行。”萧珩渊放缓声调，“风险依旧太大。”

　　就在此时，卧房里面，忽然传来侍女一声轻呼。

　　屋内，沉睡的沈微逾眉头猛地紧锁。

　　那是系统残留下来微弱的危机预警，没有声音，没有面板，只化作心底一阵刺骨的心悸，穿透沉沉昏睡，惊扰了他的睡梦。

　　沉睡之中的他，无意识低声呢喃，音量微弱，隔着门窗隐约飘了出来。

　　“山谷……小心伏兵……”

　　短短几个字，断断续续，说完之后，再度归于沉寂。

　　廊外众人皆是一怔。

　　萧珩渊浑身一僵。

　　奇袭西谷粮草的计划，方才只在这廊下几位将领之间商议，卧房中的沈微逾尚在昏迷，理应不可能听见。

　　为何他的梦呓，会直接道出山谷，还提醒提防伏兵？

　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。

　　难道敌方早已经预判到奇袭的打算，西侧山谷，本就是布置好的陷阱，等待他们主动自投罗网。